尽管皇帝捂着这件事,不知是不是有人在其中有意为之,五皇子身份有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大半天的功夫,已经在大街小巷传遍了。百姓哗然,一些与此事毫无相干,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在酒肆茶楼里议论猜测得十分起劲。
而处在这个事件漩涡中心的人,此刻正在刑部一间牢房脏乱的杂草上盘腿而坐,目光盯着地上一碗已经冷掉的饭菜。
除夕夜,牢里的伙食也不差,那碗里竟然还有一个鸡腿。伴着远处不时飘来的爆竹声,苏毅澜忍着饥饿移开了目光,在散着霉味的杂草上躺下。
半晌,耳中传入一阵不大的窜动声和一声老鼠的尖叫声。半撑起身,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肥硕的老鼠正歪歪扭扭地挣扎着往一个拳头大的墙洞爬去,不多时,便歪倒在洞口,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苏毅澜了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饭菜,那鸡腿只剩下了半只,饭也少了一些。他在心里冷冷一笑,又闭上了眼睛。
从进来到现在,他连一粒米也没碰过,饿得肚子咕咕叫。冯宇荀就关在斜对面隔着两间的牢房里,下午苏毅澜亲眼见着他浑身是血被监卒押着,从审讯房那头回来,原本冷静的一颗心在那一刹那狠狠抽痛起来。
愧疚,心疼,难过……所有的情绪都在刹那间涌上心头。
隔着牢房的栅栏,冯宇荀只来得及与他互看了一眼,便被押着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的交代,至今为止倒并没有人来对苏毅澜进行审问。
希望师父能撑到皇帝传召的时候。
苏毅澜翻了个身,脸朝墙壁躺着,时辰似乎变得极为缓慢,他渐渐开始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不能让师父再受刑了。他决定明天午时之前,若是还没等到宫里太监来宣召,就主动要求面见皇帝,
但这是下策。
想要完全打消皇帝的怀疑,就须得由不相关的人来做这件事。
正想着,他听见了牢栏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一位杂役抱着一卷旧棉被进来。那杂役将被子往草上一扔,就低头开始收拾地上的杂物。
苏毅澜干脆翻身坐起。墙壁上开着一扇窄小窗户,窗外黑沉幽暗,夜色中不时有喧天的爆竹声响起,整个离黍沉浸在除旧岁的欢乐气氛中。寒风在窗口咆哮着,裹着点点雪花从窗外扑打了进来,偶有三两朵落在他脸上,带来冰冷的触感。
爆竹声更衬得牢房里冷清。杂役弯腰收拾地上的剩饭菜,见还有大半在碗里,觉得可惜,瞟了一眼苏毅澜,劝道:“兄弟,这牢里的饭菜是不好吃,但总比饿着强嘛。”
见犯人没理会自己,背靠墙坐着默默看窗外,杂役有些好奇,又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看,黝黑的脸上竟露出了吃惊之色。杂役上前一步,俯身歪着脑袋又看了看靠墙而坐的人,忽然道:“啊呀兄台,是你啊,你,你怎么蹲到牢里来了?”
这杂役生得高高壮壮,膀阔腰圆。苏毅澜抬起眼眸打量他,狱里灯火昏暗,半晌,方认出正是那日巷子里拦他的大个子。
“怎么在这儿也能碰上你。”
苏毅澜苦笑了一下,“原来你在刑部牢房这块当差啊。”
“哎!我就是个杂役,新来的,这不,有什么活他们都使唤我来干。对了,你怎么会……”
大个子说到这里,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似的,对着苏毅澜“啊”
地叫了一声,“原来他们偷偷谈论的假冒皇子是你啊,对了,一定是了。”
苏毅澜瞟了他一眼,没打算回答他。
这货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见了,都是这副德行。
大个子见苏毅澜没理会自己,半蹲下身与他平视。想了想,觉得对方应该比自己小几岁,又倚老卖老地拿出上次劝说他的口吻,满脸痛惜地看着他,说:“兄台,不是大哥要说你,你既买得起那样的一把剑,可见家境殷实嘛,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做这等杀头的事干什么咯。对了,你那把剑呢,那可真是一把好剑,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