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谁也没告诉。
那些正对他指指点点的头领们,一个字,都不能知道。
他要用自己的法子,把失去的威信,重新挣回来!
山坳里,早已燃起了几堆篝火。
火光映着几顶帐篷,帐篷前,站着十来个腰挎弯刀的汉子——一个个眼神锐利,显然不是寻常护卫。
温加查查,就坐在主帐之中。
他不过三十来岁,模样看着倒还算周正,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叫人对上,心里便是一颤。
绊卡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绊人族领绊卡,拜见温加查查领!
温加查查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座。
他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绊卡一番,忽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绊卡领。
我这一路走来,耳朵都快被你的名头磨出茧子了!
听说你,好大的威风——先是带兵堵着道人族的门口,闹得人家闭营自守;转头,又跟棉人族刀兵相见,打得人仰马翻!
三白部落,好好的日子不过,叫你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你可知,这事儿若传到王庭耳朵里,惊动了王后,你绊人族,吃罪得起么?!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问,砸得绊卡心头一颤,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早就料到温加查查会兴师问罪。
可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这么一记闷棍——字字句句,都是要把这事儿,全扣在他绊卡的头上!
领明鉴!绊卡伏在地上,声音都带了颤,小人……小人冤枉啊!
冤枉?温加查查冷笑,我倒想听听,你冤在何处!
绊卡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哽咽,一字一句:
领明鉴!小人何曾敢主动生事?!
是那棉麻——是他假借议和之名,先烧我绊人族老营,又趁乱掳走我妹妹绊朵拉!
他还写了信,逼我三日之内,交出三分之二的部众!牛羊、草场、人口,一概分与他棉人族与道人族!
小人拼死抵抗,只想讨回妹妹,谁知他们两家,早已暗中联手,合兵围攻于我!
我妹妹,至今还在棉麻手里,生死不知啊!
小人今日前来,不求别的——只求领明察秋毫,为我绊人族主持公道!
只要妹妹能平安归来,只要部族能保住根基,小人这条命,任凭领处置!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寂静。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绊卡伏在地上,肩膀微微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帐底——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拳打道道汗、脚踢棉麻的嚣张?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只能跪地求告的可怜人。
而温加查查,端着茶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等的,就是这番话。
温加查查放下茶碗,却并不接话,只冷冷地打量着绊卡,半晌,才又开口:
你说冤?
那棉麻为何烧你的营?为何掳你妹妹?又为何偏偏逼你交部众?!
你当这草原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去啃一块硬骨头么?!
依我看,若不是你绊卡平日里行事嚣张,得罪了人,人家何苦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来寻你的晦气?!
这一连串的追问,字字如刀,句句诛心——摆明了认定了事情全赖你的架势,大有倚仗温族身份,要把这桩事追究到底的意思!
绊卡跪在地上,冷汗涔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话。
就在此时——
温加查查领,何必动这么大火气。
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帐后响起。
绊卡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身着深色长袍、气度从容的男人,从帐后缓步踱了出来。
他面上带着笑,那笑却叫人看不出深浅;他步子不快,每一步,却像是踩在人心里。
温加查查见他出来,脸上的冷意,竟稍稍缓和了几分。
赵先生。他微微颔,您怎么也出来了。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被称作赵先生的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绊卡身上,含笑道,这位绊卡领,我瞧着,倒不像是有胆子主动惹事的人。温加查查领,不如先听听他怎么说?
绊卡一愣,随即心头狂跳——这位赵先生是谁?!竟能让盛怒之下的温加查查,都缓和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