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的模样,你也是华夏人?”
孙离偏过头。
火苗在她脸侧亮了一下,橘红色的光短暂地描出她的下颌线,然后她低头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嘴边散开,和吧台的暗光混在一起。
她把烟夹在指间,侧身看向递火机的那个人。
他坐在她左边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上身微微朝她这边偏着,手肘搭在吧台边缘。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臂内侧一条细长的旧疤。
灯光在他脸上分布得很不均匀,半张脸浸在暗里,半张脸被吧台边缘那一道黄铜的反光照着。
眼窝深,鼻梁的线条锐利,嘴唇的轮廓偏薄,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正准备说下一句话,但话还没到嘴边。
华夏人。
孙离说。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间的烟灰在台面上方悬着,她看了一眼,你是?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的幅度不大,只是嘴角往右偏了不到两毫米,像他习惯用这种程度的表情来回应别人。
我在这边待了八年,难道还是没改掉口音。
你口音不重。
那说明你耳朵好。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杯子里只剩一口深棕色的液体,冰块已经化到只剩指甲盖大小一块,浮在液面上。
还是说明你在这条街上见到的华夏人不够多,听到带口音的普通话反而觉得亲切。
孙离把烟灰弹进吧台上的黄铜烟灰缸里。
我见到的不多。能坐在这间吧台旁边递火机的人,你是第一个。
他把杯子放下来,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半圈。
那半圈转得很慢,像一种无意识的动作,又像在等某句话落到合适的时机再开口。
你是第一次来这儿。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常来的人不会点杰克丹尼加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调侃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这间吧台后面那面酒柜上第三层最左边那瓶威士忌,是老板自己从苏格兰一个小蒸馏厂带回来的,产量极低,每年只有两百瓶。你进来的时候看了它一眼,说明你识货。”
“但你开口点了杰克丹尼,说明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这间场子的规矩在这里,老板愿意给什么,你喝什么。点单没有用。
孙离看着他。
她把烟放在烟灰缸边缘,端起那杯杰克丹尼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舌面的时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把杯子放回去,冰块在杯壁上碰出一声清响。
那你告诉我,
她说,你递火机之前,看了我多长时间。
他的手指停住了转杯子的动作。
他偏过头来,正面看了她一眼,这个动作比之前的侧身面对要更直接一些。
两个人的目光在那道黄铜的反光带上方相交,中间隔着那杯杰克丹尼升起的细微冷气。
从你进门开始。
他说,你推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风,吧台上的杯垫被吹动了一点。你坐下之后没有立刻看吧台内部,先看了左边墙上的挂钟,再看天花板四角的消防喷头位置,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酒柜。”
“你在进门之后的四秒内确认了出口、制高点、和隐藏在饰板后面的可能监控位置。这种习惯的人,我这八年在这间吧台旁边见过的不过五个。
孙离没有说话。
她把那根烟重新拿起来,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偏向了右侧,避开了他脸的方向。
你叫什么。
她说。
秦燃。(嘿嘿,这个人名字可是会出现在新书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