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树叶在地上被风推着走,出细碎的摩擦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隔了几条街,闷闷的。
叶葵在一棵老橡树底下停下来。
这棵树长在人行道的裂缝里,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皴裂,节疤处挂着一截已经褪色的旧布条,不知道是什么人绑的,风吹日晒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叶葵伸手摸了摸那个布条,然后转过身,靠着树干,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孙离。
我跟他认识的时候,我还在替别人做事。
孙离没有接话。
她也停下了脚步,站在路灯的亮圈和暗影交界的地方,脸在明暗之间被切成两半。
你知道那份文件上记录的名单是什么性质。
叶葵继续说,语气像在聊天气,潜伏在各个国度的情报人员,联络方式,掩护身份,资金来源。其中有一栏,写的是被我渗透的对象。
她停了一下。
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她短的尾往前拂了一下,掠过颧骨上那道旧疤。
那一栏里有一个名字是我的。
孙离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收紧了。
她的指腹按着打火机边缘,没按下去,只是在金属表面用力压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
她的声音很平。
六年前。
叶葵说,我在西南线做外围工作的时候,被m国的一个信息贩子盯上了。他手上有我过去三段行动的证据链,足够坐实。他没把我交给任何人,他只是把那些证据打包卖了出去。后来不知道倒了几手,我的名字就上了那份文件。
弘阳岩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
叶葵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笑,但没有完全成形。
他在那之前就跟我认识了。我跟他合作过两次,他知道我的底。文件出来之后,有人把那一页复印了寄到他手上。他看了之后没有上报,也没有找人对质。他来找我,请我吃了一顿饭,吃完饭之后他说,你要不要换个方向走。
换方向的时候,你什么反应。
我当时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叶葵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短暂地消失了,露出底下一点很薄的东西。
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说我知道。我说你知道我过去替谁做事吗。他说知道。我说你不怕我是来钓你的?他说钓鱼的人不会把自己吃饭的筷子都带过来。
风又吹了一下,那截旧布条在树皮上轻轻晃了一下,像一个人微微摇头。
孙离终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她朝叶葵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然后也靠在了那棵橡树上,和她肩膀隔了一拳的距离。
她侧过头,从那个角度能看到叶葵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她眉骨上,在她眼窝处投下一小片暗影,颧骨上的疤被光抚得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了。
所以那份文件里关于你的那一页,被他截住了。
被他自己截住了。
叶葵说,他用他的权限,把那一页单独抽出来,用了一份伪造的备用页替换掉。原件他一直带在身上。然后他帮我重新做了两条干净的履历线,从过去三年的行动记录开始洗,直到把我在西南线那段时间的外围身份全部抹干净。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火光在夜里亮了一秒,把她瞳孔里的光点烧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渗出来,被夜风撕成细丝,消失在路灯的光柱里。
你说你不感兴趣。
叶葵吐完烟,偏过头看了孙离一眼。那现在听完,你觉得我是他救的,还是他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