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个傧相都俊得很哩,不晓得都是哪些人。”
有正经回答疑问的“礼部宣琮,骁骑将军戚文澜,大理寺崔浩,钱阁老嫡长孙钱闽,哪一个拉出来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难得一见、难得一见。”
“那个骑黄棕骏马的是崔浩不是仵作出身,三年连破了四十多案的那位”
“是还有钱道长,世家弟子带修行第一人。我去年携一家老小去白云观供奉,见过他道袍黄冠,风姿飘逸,神仙一般。这还是头回见他俗世华服,乖乖,差点没瞧出来是同个人”
“哎,要我说啊,还是新郎官最俊。都道户部玉郎,未曾见过,还以为京中过誉,没料到真是这般谪仙风姿。”
百姓的低语里,宣珏擎绳控马,一瞬不瞬地注视由远及近的步撵和红纱之中的倩影。
人语缭乱,光影错落,恍然万事成为虚幻,像是只有他们二人,历经亘古,走过前世今生,再次隔空一望,缓缓靠近。
待到步撵终到身边,宣珏方才回神,对谢治颔而道“见过太子殿下。”
谢治笑了笑,负手在背,避到一旁,由宣珏接过他和父皇护在掌上这么多年的明珠。
仪仗微顿又将出,环绕而出的宫娥侍女们皆丽服盛装,提篮撒礼。
朱雀大街上除了被侍卫分隔出的行道,供五马并驾齐驱的步撵和迎亲队伍通过,其余人潮汹涌,水泄不通。
直至入公主府,百姓尚在交头接耳,议论纷呈。
在他们意犹未尽的目光中,仪仗消失于平安巷尽头。
另一边,谢策道在公主府如坐针毡,喝完了又一杯茶,瞄了眼刻漏,沉声“怎么还不来”
蒋明“哎陛下,这一盏茶的时辰,你都问了十几遍了。哪有那么快,得慢慢走,慢慢过,才细水长流,百年好合嘛您莫急、莫急。”
九五之尊心浮气躁,宣亭耐性却是一等一的好。或许是姑苏山水养人,这一家子都有点不紧不慢的轻缓劲。
宣亭携夫人列于次坐,甚至还有闲心想儿子那修改打磨了几个月的却扇赋和迎亲词还问过他意见,也不知最终定稿成了什么模样。
宣亭看谢策道坐立不安,出声宽慰“从璇玑门至此,约莫一个时辰,也快到了。”
蒋明“是是是,快了待奴婢再去瞧瞧。”
说着,蒋明又屁颠颠地跑去探看。
这次,不出片刻,蒋明喜笑着跑回来“来了来了,新郎官和新嫁娘都来了。”
谢策道咳了声,将茶盏放下,坐直身,尽力端着沉稳架子。
庆贺奏乐声里,他终于见到绸缎牵红各执一端的新人。
莫名的,谢策道有点紧张,低声对蒋明道“朕仪容没甚问题吧”
“哎,陛下天尊,自是威严。”
蒋明笑眯眯捧他面子。
拜见父母无非也都是些客套流程,本就轻松喜悦其乐融融。
只是谢策道这尊大佛实在威望过重,即便他罕见地面露慈爱,在场人也战战兢兢。
司礼觑了谢策道一眼,得他肯,方才喊道“一拜天地”
谢重姒团扇挡面,视物不便,一直是宣珏稍前寸余领她前进。
拜天地也是,宣珏先一步对着北向供奉的天地神位稍倾,轻声道“殿下。”
谢重姒心领神会随他一拜。
司礼“二拜高堂”
两人又是对着高座的父母倾身一拜。
谢重姒扇面稍离,余光里,宣珏笑意清浅,像是在看高位的双亲。
她鼻尖酸涩了一下。
最后“夫妻对拜”
对拜相倾中,谢重姒双眸微弯弯,向宣珏眨了眨眼。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将扇面上斜,将脸挡得严严实实。
三拜之后是奉茶。
谢策道在位几十年,积威甚重,夫妻二人奉茶敬礼,在场没人敢吭声起哄。
只有戚文澜这棒槌在礼毕后,又吹了声俏皮的口哨,率先喊道“恭喜,恭喜啊”
流水晚宴,和光月色。
谢重姒不搀和酒宴,顶着满头珠翠也有些疲乏,先在侍女环绕中入了婚房。心安理得地将“被人灌酒”
的辛苦活丢给宣珏。
宣珏则被戚文澜等人扯拉着出去陪酒。
今日满朝文武聚集一堂,宣珏同四个傧相挨个桌得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