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年节前总能回去的。”
宣珏神情温和,但神色浅淡,“文澜,你年前还去北疆么”
“我”
戚文澜摇头,“不了。我娘留我过年,去北疆一趟再回来,得二月初了。她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我能多陪陪她,就多陪陪。”
宣珏颔,还是建议道“牵挂家中的话,这几年历练,不如选在东境,离京更近。东燕近期虽无来犯的意图,但虎视眈眈,也需提防,等燕国这场夺嫡之争结束,新皇上位,或许会心思活泛起来。”
戚文澜道“我考虑考虑。你呢明年秋闱肯定没问题,后年春闱呢殿试少则也录十几进士,你好好考,我到时候坐庄,去赌坊给你赚吆喝。”
宣珏“”
搁这赛马投注么
“当然,能让我大赚一笔就好了。”
戚文澜憧憬起来。
宣珏垂眸“到时候再说。”
还不知明秋科考者数何。
也不知殿试会遇到哪些人,哪里料的准。
两人对酌饮酒,外头雪渐大。
江南的雪不比北方呼啸凌厉,它更缠绵轻柔,但仍旧浩浩荡荡。
一夜下来,也能铺落一层的白。
谢重姒翌日醒来时,叶竹替她挑开窗缝,说道“殿下,积雪了。树上地下,浅浅的白。”
谢重姒还未从梦里清醒,抬指按住太阳穴,问“雪停了吗”
“还没呢。”
叶竹怕她冷,又将密密匝匝的帘子放下,遮住风,但依稀还能看到外头的雪景,“雪还在下,不算太小,估计得下一天。这南方的雪,看着也不是那种鹅毛大雪,但后劲足,会下许久哩。等咱们走,可能都不会停。”
仆人和随从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望都了。
其实谢重姒没什么非带不可的随身物什,倒是叶竹说,难得南下一趟,总得捎点东西回去。
她这才给父兄长辈,和熟悉的几个人,带点礼品归去。
也算新年贺礼了希望父皇不至于训她太凶。
姑苏的冷酥果,巧夺天工的织锦刺绣,甚至街边哄小孩的雕木拨浪鼓,都被当作贺礼封装完毕,拉上马车。
谢重姒注视着忙来忙去的仆人,然后抬头,对抱臂坐在树干的江州司问道“师姐,你也去望都吗还是”
“我不去了。”
江州司眺望白茫茫的天地人间,江南的白墙黛瓦、清秀屋檐,都掩映初雪里,“忙完这阵,我回鬼谷给师父报个平安,然后去江洲那边。我突然有点怀疑,我这名儿”
“嗯”
“江州司,江州司马。”
江州司没好气地打手势,“老头子是不是在江洲捡到我的啊”
谢重姒不可能窥探过去,想了想道“没准。不过啊”
她慢吞吞地道“应天师兄,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应天人,他淮北的。”
江州司“”
但不管怎么说,江州司心意已定,谢重姒两次邀请未遂后,便任由她来去随心。
等这天过去,行礼物件基本收拾妥当,明日即可启程回京。
雪还在下。
谢重姒让叶竹先去最后清点,她撑着伞,独自迈入小巷和木桥,跨过结冰覆雪的池河,忽见院门前面立了个人影。
玉冠白服,貂裘氅衣。
白皙修长的手上,拎着一盏椭圆长灯笼,上写些吉祥如意的祝福语,里头搁放蜡烛,暖意融融。
正是宣珏。
谢重姒看他间落了雪,脚步不由快了几步。
她暗叹了声,举伞走去,复又渐缓,回归了平日步,等走到宣珏面前,惊讶笑道“在外喝西北风呐怎么不打个伞”
“方才几无雪落。”
宣珏解释道,“去颜将军营帐走了一趟,回路上摊贩推粥吆卖,想到今儿是腊八。”
他将灯笼递来“殿下似是喜欢琐碎小件,见千机阁有祈福灯,给你带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