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儿立刻道,“我已经派人去同叶老夫人说过了,顾家这么突然下聘,谁都没想到,顾家家大势大,我们也不敢得罪,叶老夫人会理解的。”
柳玉茹说不出话了。张月儿谋算着一切,没有给她留半点余地。
这一刻,她很想撕破脸,和面前这个女人同归于尽。
然而理智克制住了她。
她没有,她甚至还含着眼泪,低着头,哑着声道“姨娘做事如此周全,月茹也放心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柔声道“姨娘,今日也到了我母亲用药的时间,我心里放心不下,想去照顾一下,不知可否”
张月儿沉默了片刻,她心里琢磨着,柳玉茹终究是要嫁给顾家的,能不结仇就不要结仇。现在柳玉茹看上去似乎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继续当个好姨娘,未来才能钓大鱼。
于是她柔声道“若你不嫌累,便去看看,多照顾照顾你母亲。如今你也定亲了,咱们也不用做给外人看,这禁足令便免了。”
“谢姨娘。”
得了允许,柳玉茹感谢了一番,张月儿心满意足走了。
等她离开后,柳玉茹抬起头来,她捏着拳头,神色冰冷。
“小姐”
印红有些害怕道,“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
柳玉茹没说话,她只是同印红道“你把外院的芸芸叫来,让她跟我一起找我娘去。”
印红不明白柳玉茹要做什么,只是应声下去了。
等印红走了,柳玉茹坐在椅子上,她咬着牙关,终于低下头去,让眼泪肆意流了出来。
完了。
她清楚知道。
不管她报复再多,做再多,她这辈子,已经完了。
桂香这番话合情合理,若非柳玉茹深知张月儿的品性,几乎都要觉得,张月儿真是再好不过的姨娘了。
然而她清楚知道张月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她突然这么为她着想,柳玉茹不由得有些不安。不过她面上不显,老老实实接了这个禁足的惩罚,送走了桂香后,她从房里拿了针线,便带着印红在小院里坐着绣花。
印红是个直率的,有些疑惑道“您说月姨娘这是怎么突然转性了,都开始真心实意为着您着想了”
柳玉茹绣着花的手顿了顿,想了想后,她终于道“大约是怕我和叶家的婚事出什么变故吧。”
毕竟,她的婚事对于张月儿而言,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她没有兄弟,日后这柳家的家产都是张月儿的儿子继承,所以这些年来,她在外想要谋求一门好的婚事,张月儿心知肚明,也从不阻止。
因为没有核心利益冲突,甚至还类似于盟友的关系,所以这些年来,柳府内宅一向和睦。而柳玉茹清楚的知道,在自己母亲没有一个儿子的情况下,能让母亲过得好的唯一办法,就是她嫁得好。
她能嫁得好,张月儿就算看在她的脸面上,也要好好对待苏婉。
于女人而言,出生是第一次投胎,决定了婚前的命运。那婚姻就是第二次投胎,决定了一生的命运。柳玉茹相信这个道理,所以她从懂事以来,日日夜夜,费尽心机,就为求一门好姻缘。而如今她终于求到了,或许也是因此,张月儿改变了态度吧
柳玉茹想着,心里放心了不少。
她绣好了一对鸳鸯,觉得眼睛有些疼,便放下了针线,起身去了屋里。
“小姐,”
印红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不免有些奇怪,“又读书啊”
柳玉茹应了一声,她将一本小石山记拿了出来,柔声道“上次去叶府,阿韵同我说,叶公子之前读过这本书,十分喜欢。我须得跟上,日后同他才好有些话说。”
印红听到这话,叹了口气“小姐,您可想得太远了。为了和叶公子说得上话,您都快成个才女了。”
听到这话,柳玉茹笑笑,却也没多说。
她低下头去,翻阅着这本小石山记。
从她决定嫁给叶世安起,她就一直在和叶韵打听他的情况。叶韵知道她的心思,作为闺蜜,也从不遮掩。叶世安看过什么书,喜欢什么东西,她都一清二楚。这些年来,为了日后能同叶世安好好相处,她读过叶世安读过的书,也学会了琴棋书画,能写几上得了台面的诗,还临了一手和叶世安极为相似的小楷。
她默默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就等着有一天能嫁给叶世安。一个人努力得久了,付出得多了,难免就有了一些错觉,她同叶世安没见过几面,也没说过几句话,叶世安打从十三岁就去了白鹭书院,她对他的印象都在十三岁以前,可就这样,她心底却就会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是喜欢叶世安的。
她从没想过嫁给其他人。
她看着小石山记,心底里想象着叶世安翻看这本书的模样,猜想着他会想什么,等看完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印红,有些苦恼道“你说叶公子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放心吧。”
印红笑着道,“叶公子很快就回来了。”
说着,印红压低了声,小声道“很快就回来娶您了”
“别瞎说”
柳玉茹推了她一把,却笑意不减。她私下会放纵一些性子,印红也知道。两人玩闹了一阵,柳玉茹才洗漱睡下,睡前她睁着眼,看着旁边的书,她也不知怎么的,就忍不住小声开口道“叶公子,你要快点回来,我这辈子,可就靠你了。”
说着,她就将书抱进了怀里,仿佛抱紧了自己所有的期望。
第二天清晨,柳玉茹照常起身,她先是临摹了几幅字帖,不久后,就听到了外面喧闹之声。她有些奇怪,便同印红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印红应了声,然而她出去没片刻,便折回来道“小姐,守在外面的侍卫说您被禁足了,我也不能出入,他找人去看了,等一会儿回我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