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魏公,黄天觉得魏公仿若风中残烛,一吹就灭。
但是搀扶着魏公,黄天便知道,魏公已不止是风中残烛,而是一盏已经没有了油的油灯,靠燃着最后一小截灯心草,出光与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魏公会把自己最后一丁点的光与热撒在他黄天身上,但是黄天能够感受得到,魏公是真心想这么做。
并不是出于某位大人物的意志,也并不是被局势推动至此。
越是如此,黄天越是心里不安稳。
他宁愿魏公不是自愿的!
如此,他心里就不会产生类似于歉疚或者感恩的情绪!
这般想着,黄天忽然有些明白,魏公先前为何会感慨“随心所欲而无矩”
与“身不由己”
了。
或许正因为这样的情绪太多,故而羁绊越多,越是难以随心所欲,难以一切由己。
魏公枯瘦但苍劲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黄天的手臂,示意黄天不要胡思乱想。
黄天会意,及时斩断自己的杂思,一心一意扶着魏公走出藏书阁,登上阁外一辆老马拉的老旧马车。
与老马和老旧马车一样,驾车的车夫也是一个年龄很大的老苍头。
“老爷。”
老苍头车夫见到走出藏书阁的魏公与黄天,迎了上来,恭声喊道。
“老黄,这是我的关门弟子,黄天,你们同姓,或许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魏公脸上泛起孩童般天真的笑容,开心地向老苍头车夫介绍黄天。
随后,魏公扭头看向黄天:“这是老黄,跟了我四十多年了,你喊一声黄伯吧。”
“是,先生。”
黄天恭敬答应下来,然后同样恭敬地喊道,“晚辈黄天见过黄伯。”
老苍头车夫老黄咧嘴笑了笑,颇有些憨厚内敛,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驾车。
“老黄就是这样的性格,别见怪。”
魏公轻轻拍了拍黄天的手掌,解释了一声,随即示意道,“扶我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是,先生。”
黄天又应了一声,搀扶着魏公从马车后面登上车箱。
两人坐好以后,车夫老黄驾着马车,平稳驶离藏书阁,驶出云山书院。
黄天也不问这是要去哪,安稳陪魏公坐在车厢里。
“每临大事有静气,这一点,你到现在为止,做得很好。”
魏公把黄天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帘,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可劲儿夸夸夸。
似乎要在最后的生命里,把最后收的关门弟子,夸到天上去。
黄天咧嘴微笑,坦然接受魏公的夸赞,没有赧然或者觉得不好意思。
只是他心里也并不因此而自矜自傲就是了。
马车摇摇晃晃,慢慢悠悠,总有抵达目的地的一刻。
待马车平稳停好,黄天率先跳下马车,细心放好方凳,搀扶魏公走下马车。
“进去吧,有些人估计等得有些急了。”
下了马车,魏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缓了缓,出声示意。
黄天立即扶着魏公走进这间开在闹市的酒楼——“江南好”
。
不久之前,还是客满为患的“江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