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相较于莫青笙,莲生和尚更得老监正的青睐。
至于原因,李监副不敢多猜。
将圆盘复位,收入怀里,李监副调转方位,对着江南的方向,放眼远眺。
祭酒十年不出国子监,一朝出世,会造成怎样的轰动呢?
想来会有不知道多少人弹冠相庆,也会有不知道多少惴惴不安吧。
事情确实如李监副所料。
祭酒现身的消息,随着鲲鹏气象从一地又一地的天穹上划过,而彻底传开。
儒门书生士子,大为振奋,期待着祭酒这位儒门当世圣贤,将已经非常鼎盛的儒门展势头,推向更高一层楼。
而广袤的大江之南,许多心里有鬼的人与势力,胆战心惊起来,同时不约而同祈祷祭酒的目的地不是他们。
祭酒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事,很快便成为大雍王朝最为热议的话题。
神都天京的一些赌坊,还为此开出了盘口。
攘奸卫天牢里,正赤条条宣扬他领悟且践行的佛法的了无和尚,声音逐渐压低,以至于无。
了无和尚双手合十,神情肃穆,面向南方。
尽管没有受到过于严苛的限制,了无和尚仍能动用一部分佛法与能力,感知方面却也产生了很高的延迟。
祭酒离京小半天了,了无和尚方才生出感知。
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南方,了无和尚缓缓闭上双眼,本就愁苦的脸庞愈愁苦。
片刻后,了无和尚睁开眼睛,眉眼间满是慈悲,以及……
淡淡的,却已然存在的,迷惘。
哪里是人间?
哪里是地狱?
谁在行善?
谁在为恶?
镜花水月,镜真耶?花假耶?水实欤?月虚欤?
“哎!”
了无和尚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后,眼前仿佛看见了一个邋里邋遢的人在池中沐浴,洗去一身脏污,喜得清净澄澈的光景。
耳边也仿佛听到了这个男人的低声吟诵:“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了无和尚若有所悟。
片刻后,眼前的光景消失,耳边的吟诵却持续不断,反复不停,越来越响。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一声声,一句句,不断叩问着了无和尚的内心。
什么是假?什么是真?何时是假?何时是真?如何是假?如何是真?
什么是无?什么是有?何处是无?何处是有?如何是无?如何是有?
这些问题,一遍又一遍地袭来。……
这些问题,一遍又一遍地袭来。
了无和尚修了十几年佛,参了十几年禅,已然修到了可以自我敕封为佛陀的境界,对于这些问题,自然极其深厚的认知。
然而,了无和尚在那个老邋遢的叩问下,没有回答出能让那个老邋遢与他自己都满意的答案。
回答不出来,就会困在“牛角尖”
里。
无法再顾及它事。
“阿弥陀佛。”
了无和尚口诵一句佛号,趺坐于地,不再宣扬佛法,暂停度化地狱众生,专心思考并尝试回答。
“无量天尊。”
钦天监观星塔最顶层,老监正也口诵一号,心情复杂。
老邋遢啊老邋遢,居然在离开神都天京之前,还留下了这么一手。
如此,先将了无和尚这个不确定因素纳入控制,看顾神都天京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礼尚往来。
老邋遢帮了他一手,按理讲,老监正也得帮老邋遢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