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落在脸上。
刺骨的寒冷从脊背蔓延至全身。
耳朵、手、脚最开始还有点痛感,后来就近乎麻木了。
昏迷着的青年纤长的睫毛轻颤,过了会挣扎着睁开了眼。
这是哪里
在最初的迷茫、惊疑、惶恐过后,离月大量着周围,感觉这里有些熟悉。
他忍耐着刺痛与寒冷,思考了会,才想起来,这不就是梦中的场景吗
他因为想要同顾寒星换命,险些将顾寒星害死,之后为了掩盖这件事,他将同顾寒星一起执行任务的精英弟子们困在要命的阵法中,如果不是顾寒星撑着重伤的身体,护着一众师兄弟,只怕这群昆仑虚的天骄们就要这么折损在外边了。
事后,离月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一狠心堕魔了,他逃到魔族,想要躲避昆仑虚的追杀,却被钟离慈给找到了,折磨了一通后扔给到处找他的昆仑虚执法堂弟子。
再然后,离月就被关进来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离月感受着空荡荡的丹田,还有干枯窄小的灵脉,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
满心的绝望。
因为他现了一件事,他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就代表,他很可能不是在做梦,毕竟曾经无数次梦见这些场景的时候,他都不能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必然的死局。
不知过了多久,离月停止挣扎。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经历才是临死前的幻想,根本没有什么拜入渡妄仙尊门下、成为天骄,有的只是临死前做的一场美梦。
“滴答滴答”
水滴敲击墙壁出清脆的闷响。
也让人心底慌。
这时门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修士走路可以做到无声无息,之所以会有脚步声,无非是给被关的人一个心理准备罢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离月看着眼前的门开了,一群穿刑堂弟子服的内门弟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为的几个眼神冰冷厌恶。
其实离月认得他们,这群师兄,之前对自己特别热情,特别温和,每次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都会给带很多东西,送到渡妄峰。
离月与他们对视,被束缚的手腕忍不住晃动一下,他张口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一句话不出来。
因为被关进来那会他一直骂顾寒星,被崇拜顾寒星的弟子们封住了喉咙,再不能讲话。
离月眼底的光熄灭了。
在被弟子们解开手中的镣铐,推搡着往外走的时候,离月没有一点挣扎,他很丧气的想,就随他们怎样吧。
他已经十分熟悉接下来的流程了。
昆仑虚所有在宗门内的弟子都会过来观刑,越天会为自己求情。
父亲、渡妄仙尊、掌门、这位长老们,包括顾寒星以及自己很熟悉的那些师兄弟,都会冷漠又厌恶的看着自己,被打魂鞭一下一下,抽到魂飞魄散。
他们不会为自己的境遇感到一点难过,只会拍手称快。
离月走的很艰难,双手的镣铐解开了,但脚踝上的玄铁却没有拿下,冰冷沉重的坠在,他本就没有什么力气,如今若不是有人压住他的双肩,只怕他下一刻就会倒下。
离月忍耐着走了一段路,却不慎被前方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绊了一下,本就软的腿彻底失了力气,整个人都在往前跌。
原本一直牢牢禁锢住他的手这时却松了力气,导致完全没有防备的离月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他是脸朝下的,本就破旧不堪的银质面具经过这番遭遇又多了几条裂缝,摇摇欲坠的扣在离月脸上。
刑堂的几位师兄穿着一尘不染的洁白弟子服,挺直脊背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自己,目光冷漠带了一点嘲弄。
离月垂了垂眸,眼眶酸胀的厉害,唇瓣开合,却不出一点声音。
没有人会因为他如今的境遇悲伤愤怒,更没有人会来救他。
顾寒星
那个愿意为他付出性命的人。
他也不在这里。
一滴眼泪顺着通红的眼眶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离月原本还有一点挣扎的想法,此时却完全消失,只想着赶紧受了打魂鞭。
他期待着,自己现在遭遇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等被打魂鞭打得魂飞魄散后,再醒过来,他又是渡妄峰那个无忧无虑的离月。
染了血与泥的白色弟子服铺在地上,束带将青年过于清瘦的腰线完全勾勒出来,从袖子中垂落的双手白皙如玉,纤细的手腕可怜的肿着,指尖通红夹杂着细碎的伤口。
陈旧的后衣领撕裂开一条缝,露出比雪还白的一截脖子,隐约可以看见如脆弱蝶翼展翅的蝴蝶骨。
这一幕完整落入几个刑堂弟子眼中,他们呼吸莫名一窒。
寒冷的牢狱好像蓦然就变得灼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