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方快走过来的时候,离月故意出一些动静,让对方知道自己醒过来了。
放轻的脚步声滞了滞,很快变得正常起来,并且显然加快了。离月坐起来掀开垂下的软纱,他忽略自己手臂的沉重与酸痛,对望过来的程洛微微一笑“你来了。”
程洛缄默不语。
他灰蒙蒙的眼珠子先落在离月晕着粉意的脸颊。
离月很美,这是每一个见过离月的人都知道的事。
但是程洛也从未见过离月此刻的的样子,就仿佛盛开到极致的花,是坠落人间的月。
离月的唇瓣向来不点而红,却不似现下这样,分明是微微肿起,上面有许多细碎的伤口。
少年的眼尾也坠着薄嫣,探出来的手指印着细密的咬痕。
还有脖子、柔软白绸衣敞开的领口仿佛堆叠的重重花瓣般。
程洛的不一言让离月有点生气了。
他心底原本也积攒着怒气,昨夜的春宴是他冠礼后的第一个宴会,他却这样匆匆中药狼狈退场。
只是他需要利用程洛来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于是离月对站着不动的程洛招了招手“你过来。”
程洛动了动,他听话的上前,第一件事却是拿了个枕头放在离月的身后,让离月能够舒适地靠坐着。
这让离月的怒气稍稍消下一点,他垂下眼眸,却在看见自己放在软被上的双手细密的痕迹后,脊背微微僵了僵。
但他很快调整好,语气带了某种确定的夸赞“你来得很及时。”
他也不用程洛回话,自顾自说着“昨晚我中药,多亏你来了,做我的解药,我会赏赐你,你要什么”
程洛闻言猛然抬头看离月的侧脸,昏暗无光的眼底带了浓烈的错愕。
程洛焦灼担忧了一晚上,他知道小侯爷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但是他被拦在未央宫外,森严的禁军将刀尖对着他,即便他曾经来过未央宫,拉住他的禁军并非不知他是小侯爷的专属疾医,但他最终也只是被带到承明殿休息。
直到今日清晨,等待一夜的他终于被允许见到小侯爷。
于是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昨夜会被拦在外面。
也猜测到了昨晚究竟生了什么。
只是,小侯爷现在似乎误会了一些事情。程洛灰蒙蒙的眼睛微闪,心脏也狂跳起来,他就像一个最疯狂的赌徒,愿意赌上一切去获得一个或许根本没有的结果。
不过一息,风尘仆仆入宫,在承明殿静站一夜,在方才经历了巨大绝望、心底被嫉妒与阴暗情绪填满的高大门客,心底已经有了决定,他开口“小侯爷,我”
他又立刻停住了。
他的手腕被洁白柔软的手指握住。
他微微低头,看见自己略黑的手腕同离月霜月般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他听见离月的声音极近地响起“昨晚让你献身,的确委屈你了。但是你当初做我门客时,曾说过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吗”
离月认为,程洛是个很聪明的人。同时他也觉得话说到这个份上,程洛理应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同程洛串一下口供,顺便确认程洛真的懂了。
他握着程洛的手腕,当年那个跪在他脚下的卑微庶子,不过两年,就在上京颇有名气,也为离月培养了一批能力不错的门客“你应该记得昨晚生了什么吧”
程洛喉咙有些紧,他停了一息,才沙哑着声音开口“昨夜,小侯爷您中药了,但却不能用解药,那会损伤您的身体,甚至让您失去性命。”
说到这里,后怕在渐渐从程洛心底浸润出来。
先前的嫉妒与心痛渐渐被压下后,程洛才明白昨晚离月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关卡。作为这两年为离月调理身体的人,他最明白,如果其他人的身体是沉木做的箱子,那离月就是已经有了裂痕的瓷器,需要万分小心去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