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砂平原,前哨高地。
这里的重金属阴云低垂得彷佛要压碎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强酸硫磺味与浓烈到了极致的血腥气。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G4军团第一联队最后的地下弹药库,在三只星蝗族掘地虫的疯狂突袭下发生了惨烈的殉爆。
冲天的火光夹杂着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随后又如破败的落叶般砸落在焦黑的冻土上。
「防线收缩!向三号废弃矿井靠拢!重灌甲排,顶上去,死也不能让它们越过壕沟!」
联队长陆沉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那台原本威风凛凛的尉官级动力甲,此刻已经破败不堪。
左臂的液压传动轴被虫子的利齿生生咬断,胸口的偏导装甲上也布满了被高强度酸液腐蚀出的坑洞,正滋滋往外冒着白烟。
一千人。
原本满编三千人的精锐联队,在星蝗族犹如海啸般的疯狂围剿下,仅仅坚守了不到五个小时,就只剩下这退守在废弃矿井边缘的最后上千名残兵。
这已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绝境。
弹药库殉爆,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后的高频爆破火力。
七台负责火力压制的重型机甲,此刻已经化作了燃烧的废铁,其中武者连弹射出舱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涌上来的兵虫啃食殆尽。
如今,这上千名战士只能背靠着冰冷的矿井岩壁,拔出腰间的震荡刀,红着眼睛,用纯粹的碳基血肉,去迎接那些如潮水般涌来丶外壳坚硬如铁的星蝗族兵虫。
「队长!二排拼光了!」
「左翼防线被撕开了!重甲近卫上来了!」
通讯频道里,凄厉的惨叫声与绝望的汇报声交织成一首悲壮的挽歌。
陆沉看着视野尽头那密密麻麻丶根本望不到边际的猩红虫海,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死志。
他惨笑了一声,将已经卷刃的高频震荡刀死死握在手中,随后开启了直通战团总部的最高阶加密通讯。
「这里是G4军团,第一联队……」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决绝:「我部防线已全面崩盘,弹药耗尽,机甲全毁。敌人数量超过我方三十倍,且有高阶变异虫将压阵。」
「为了联邦,为了大远征……我部放弃突围。」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咆哮着冲锋丶准备将他们撕成碎片的异星畜生,一字一顿地吼道:「请求总部锁定043高地座标,发射轨道级覆盖性轰炸!」
「我们将在这里,与这群畜生同归于尽!绝不能让它们以我们为跳板,冲进后方的主力防区!」
「第一联队,准备赴死!」
随着陆沉切断通讯,剩下的上千名残兵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将最后的高爆手雷挂在胸前,互相背靠背,组成了最后一道血肉围墙,等待着毁灭的降临,无论是来自虫子的利爪,还是来自总部的炮火。
然而,陆沉并不知道,他所期盼的援军和炮火,早已陷入了另一个死局。
星蝗族之所以能成为人类在星际拓荒中最难缠的梦魇,绝不仅仅是因为它们那恐怖的繁殖力和肉身装甲,更是因为那些隐藏在虫海深处的高阶虫将,拥有着极其可怕的战争智慧。
距离043高地仅仅十五公里外的一处凹陷山谷——那是总部增援第一联队的必经之路。
此刻,负责接应的G4军团先锋装甲部队,正被死死地钉在了山谷的出口处,寸步难行。
那名指挥围歼的变异虫将,不仅预判了人类的增援路线,更是在这里布下了一道令人绝望的死亡阻击线!
上万头体型庞大丶外壳闪烁着金属幽光的超重甲近卫,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城墙,死死堵住了山谷的出口。
在它们身后,是成百上千只腹部高高鼓起的酸液喷射虫。
「轰!轰!轰!」
人类先锋部队的自行火炮疯狂倾泻火力,但炮弹砸在那些重甲近卫的身上,仅仅只能炸碎几块外壳,根本无法穿透它们那融合了重金属的变异装甲。
反观虫群的反击,却是致命的。漫天的强酸犹如暴雨般跨越抛物线,砸入人类的装甲阵型中,重型战车在酸液的腐蚀下冒出滚滚浓烟,士兵们惨叫着化作一滩滩血水。
「冲不过去!根本冲不过去!」
先锋指挥官双目赤红地砸着指挥台,「那群畜生把最硬的壳都堆在了这里,我们的火力根本撕不开缺口!第一联队那边撑不住了!」
山谷被封死,援军被截断。
高地上的千人联队,彷佛已经成为了一枚被死神彻底收入囊中的弃子。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第一联队的阵地上,最前沿的几十名士兵已经被虫潮扑倒。
陆沉嘶吼着,一刀劈开了一只兵虫的头颅,但另一只兵虫锋利的骨刺已经对准了他的胸膛。
「总部的轨道炮……怎么还不来?」陆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上千名战士即将被猩红虫海彻底淹没丶准备引爆胸前手雷的千钧一发之际。
天,裂了。
那终年笼罩在铁砂平原上空丶彷佛永远不会散去的暗红色重金属阴云,突然发出了一声犹如布帛被生生撕裂的惊天巨响。
所有人,包括那些正处于疯狂杀戮状态的星蝗族,都本能地停下了动作,骇然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那厚重如铅的云层中央,猛地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