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而沉重的起航警报在先锋突击母舰庞大的合金腹腔内连续震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地心引力拉扯感。
战舰动力炉的轰鸣声隔着厚重的阻尼装甲板,化作了低频的微弱震颤。
伴随着舷窗外剧烈的气流撕扯声,这艘体型长达数千米的钢铁巨兽,蛮横地冲破了云山星那终年积聚的暗红色辐射云层,彻底摆脱了这颗星球的重力。
在一阵极其短暂的失重感后,母舰的内部重力摹拟系统平稳启动。
「呼——」
江岳卸下了【破晓】动力甲的头盔,将其挂在身侧的机枢锁扣上。
他伸手撑在一处由多层复合防爆玻璃构筑的巨型观景舷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以肉身脱离星球的视角,去打量这个真实的世界。
舷窗外,原本遮蔽了一切的暗红色云雾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绝对死寂丶却又浩瀚得让人灵魂颤栗的漆黑深空。
脚下,那颗庞大而饱经战火的云山星正缓缓缩小,呈现出一抹病态的灰褐色轮廓。
而在前方的视线尽头,则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深渊,其间缀满了无数颗散发着冷冽微光的恒星,以及一团团如梦如幻丶却隐藏着致命辐射的星云。
在这无垠的星海面前,纵使是体型数千米的战舰,也渺小得犹如一粒尘埃,更遑论人类这区区碳基血肉之躯。
然而,江岳凝视着这片死寂的黑暗,眼眸中没有寻常人的惊恐与迷茫,有的只是如寒潭深水般的平静。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江岳低语,手指轻轻摩挲着背后那根沉重的纯黑色钨钢长棍。
他的六合术本就讲究内外相合丶天人合一。
在这一刻,亲眼目睹了宇宙深空的广袤与深邃,他那颗追求武道极致的极道心境,彷佛被这无边无际的星海生生撑开,变得前所未有的开阔与沉淀。
他的武道,不再局限于一城一地,也不再局限于这颗小小的云山星。
他的目标,是那片星空的深处。
与江岳的绝对平静相反,此时此刻,在母舰庞大的底层兵舱内,空气却紧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宽阔的通道和整备大厅里,众多精锐,正紧紧攥着自己的武器,有些局促地坐在合金长椅上。
脱离母星的失重感丶战舰内部封闭压抑且充满机油味的钢铁空间丶以及那名震整个十七号浮陆的绞肉机战场——【星火】沦陷区。
这些对于新兵们来说,都是极其沉重的心理负担。
有人脸色发白,呼吸略显急促,手心不断往外冒着冷汗。有人则在下意识地反覆拆装手中的配件,用机械的动作去掩盖内心的忐忑。
「啪嗒。」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极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兵舱尽头传来。
江岳背负着重棍,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排汗背心,神色平静地从大厅中央的过道上缓缓走过。
他没有穿战甲,也没有散发出任何刻意的威压。但他就这么安静地走着,脊梁挺拔如军刺,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和谐发力感。
更刺眼的,是他手腕上的战术终端上,正跳动着代表全域第一丶特权极高的深黑色【锋刃三星】标志。
「是江大哥……」
「那个在特训营拿了第一的怪物……」
窃窃私语声在兵舱内低低响起。江岳那清冷孤傲的气场,以及那枚象徵着绝对战力的三星臂章,犹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空气中那股躁动不安的紧张感。
所过之处,原本忐忑的新兵们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学着江岳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背脊挺直。
在这个信奉实力的军团里,一尊活着的丶最顶尖的极道强者,就是最强大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还没慌,大军的军心,便乱不了。
「滴——第七卫队全体成员请注意,长途亚光速航行正式开启,空间摺叠跃迁点已校准。」
冰冷的系统通报声,透过战舰的内网广播,在每一间舱室内清晰地回荡:
「预计本次常规航程将持续三个月。期间所有人员请严格遵守军团临战作息,不得无故离舱。」
三个月!
听到这个数字,不少新兵的脸色再次变了变。
星际长途行军,最可怕的往往不是敌人的炮火,而是漫长航期带来的幽闭感与精神消耗。
如果任由这种紧张的情绪在船舱里发酵三个月,等到抵达战场的那一天,整支部队在开战前就会因为精神紧绷而彻底垮掉。
「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第七卫队的整备舱内,副卫队长赵启大马金刀地坐在一辆装甲战车的车头上。
他没有穿战铠,精壮如古铜雕塑般的上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咧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那低沉咆哮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排气阀的轰鸣:
「新兵蛋子们,害怕是碳基生物的本能,老子当年第一次出征,尿得比你们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