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痛苦的波澜,平静得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赤手空拳地迈过铁首那具寸寸风化丶宛如焦炭般的庞大尸体,不急不缓地走到了那辆被吓瘫在原地的叛军高层指挥车前。
车窗内,两名残存的精锐护卫正颤抖着试图扣动雷射枪的扳机。
江岳眼神冷漠,并指如刀。
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和仪式感,他的指尖挟裹着一抹精纯到极致的「钻拳」真劲,物理穿透了合金防弹玻璃,利落地切断了车内最后的抵抗。
紧接着,他单手扣住车内主控台,五指如钢钉般没入其中,猛然一拽。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一块保存极其完好丶包含着黑岩城全部生化实验核心数据以及叛军高层秘密名单的主控量子硬碟,被他生生用肉手扯了出来。
江岳将硬碟揣入怀中宽大的防辐射服里。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高阶战利品,将脸上的战术面罩拉紧,身形微微一矮。
形意,「龟息之法」。
他的体温丶心跳,在两秒钟内迅速滑落至与周遭废墟顽石无异的频率。
他整个人如同一抹毫无质量的暗银尘埃,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了西门外荒凉的辐射风沙之中。
就在江岳离开后不到三分钟。
合金暗巷的防御壁垒被一柄巨大的链锯刃暴烈地撕碎,炽热的火花四溅。
「第二小队,交替掩护,突击!」
赵启浑身浴血,古铜色的皮肤在探照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顶着漫天的烟尘,手持一柄狰狞的重型链锯,宛如一头猛兽般带着十几名精锐的重装新兵凿穿了防线,准备配合主力军团进行最后的定点清缴。
然而,当所有人冲入暗巷的刹那,眼前的画面却让这群杀红了眼的猛兵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骨肉被高热融化的焦糊感。
街道两旁,原本可以构建钢铁防线的两辆重型合金机枪摩托,此刻像是被某种无法想像的恐怖巨力当头砸中,车身扭曲变形得如同被捏扁的易拉罐,深深嵌在废墟墙体里。
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那个让联邦大军头疼不已丶融合了异星「黑曜暴龙」基因的三级极限战士—【黑曜之手】铁首。
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双膝跪地。
他体表原本连穿甲弹都能弹开的黑曜石状生物角质层,此时正如同风化的沙砾一般,寸寸剥落。
「队长————」
副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暗巷里颤抖得厉害,连手中的枪都有些拿不稳。
赵启瞳孔剧烈收缩,他快步走上前去,俯下身子,厚重的手掌抚摸向铁首腋下那个半寸深的拳印。
那是整具尸体上唯一的致命伤。
「没有重武器的轰击痕迹————」
赵启缓缓合上眼,他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具坚韧的角质层内部,依然残留着一股极其精纯丶霸道无匹丶且极具渗透性的传统内家真劲。
这股真劲像是一朵在体内绽放的暗莲,将铁首所有的生化内脏与基因螺旋绞得粉碎。
「重炮阵地是这个人搞垮的————连割据势力的最后底牌铁首,也在这里被他一个人物理解构丶拆卸了。」
副官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队长————这到底是联邦哪支老牌特种小队乾的?正面战场连个弹壳都没留下来,全是一拳破防的绝杀!」
赵启缓缓站起身,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掠过铁首的尸体,投向了西门外那片苍茫的荒野。
在满是辐射尘埃的地面上,一串淡淡的丶宛如梅花桩般的古武脚印,正一路延伸向风沙深处。那步法的间距与落地的力道,有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优雅与冷静。
不知为何,赵启的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了那个少年。
「是他吗————」赵启握紧了手中的链锯,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震撼。
【锋刃之巢】最高军情室内。
全息屏幕上,那抹单薄丶孤寂的背影,正踩着荒原的冷风,悄然朝着后方基地的集结——
点走去。
亚斯神色复杂地盯着屏幕,过了许久,才颤抖着手指调出了属于江岳的考核档案。
他的手指悬停在「综合战力评估」与「特训成绩」那一栏,却迟迟无法落下。
因为,在联邦现有的丶以基因改造度与高武晶片适配率为主导的硬性战术指标里,根本没有任何一项数据,能够定义一个在两倍破限状态下丶用纯粹古武弑神的怪物。
雷蒙狠狠地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菸雾,灰白色的烟气模糊了他那双如鹰隼般的锐利双眸。
他一把夺过亚斯手中颤抖的电子笔,越过了新兵等阶的所有条条框框,在江岳的战术评级栏上,重重地签下了五个铁画银钩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