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冷酷地吐出四个字,长身而起。
他赤手空拳地撞开掩体的碎石,再度化作一道迎着炮火逆行的暗银死神,向着地下生化所那大门洞开的幽暗入口,悍然掠去。
黑岩城地下的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将光线生生吞噬。
顺着生化所废弃的备用通风井一路向下,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福马林与焦臭血液混合的味道便愈发刺鼻。
这是一种常年浸泡在违禁活体实验中才会沉积下来的死亡气息,它附着在每一寸冰冷的金属管壁上,渗入到地下建筑的分子结构之中。
江岳如同一抹完全失去了物理质量的幽影,在垂直向下丶深达数百米的幽暗管道内悄无声息地滑降。
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柔软的姿态舒展着,指尖和脚尖仅仅凭藉着管壁上微乎其微的摩擦力,便能抵消掉地心引力带来的恐怖重力加速度。
他的呼吸频率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胸腔几乎停止了起伏,只剩下小腹丹田处有一团温热的气旋缓慢速度流转那是古武古武中最深奥的龟息之法。
在敛去了那足以压爆空气的狂暴气血后,江岳此刻将自己的生命体徵伪装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冰冷尸骸。
管道外围的合金墙壁极其厚重,但凭藉着登峰造极的「听劲」,江岳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地表之上那毁天灭地的动静。
轰——隆隆—
那是联邦远征舰队的反物质轨道炮在进行地毯式洗地引发的深层地质震荡。
哪怕隔着数百米厚的岩层与减震中枢,那股恐怖的物理共振依然让通风管道内的灰尘簌簌落下。
江岳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地表战场的宏观沙盘。
他知道,此时此刻,在炮火延伸的真空期,外围防线必定已经被彻底撕裂。
那个在前天特训营里展现出惊人横练功夫的赵启,此刻必然正率领着重装连队,像一头发疯的史前巨兽般撞碎黑岩城的东门防线。
地表的全面溃败,迫使黑岩城守备司令部抽调了地下生化所的大部分守备力量去填补防线窟窿,从而为江岳创造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绝对真空期。
但是,黑岩城的高层并不愚蠢。
哪怕前线已经被打成了一锅沸腾的铁水,他们依然在生化所最核心的第二层隔离中枢外,留下了一支足以镇压一切突发变故的绝对底牌。
「前方三十米,有心跳声————十二个。」
江岳在距离管道出口还有三十米的地方突兀地悬停了下来。
他那双隐没在黑暗中的黑漆漆眼眸,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条通往最终沉睡舱的宽阔合金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达半米丶由高密度冷锻合金浇筑而成的沉重闸门。
而在这扇闸门之前,十二尊宛如钢铁杀神般的身影,正呈双层交叠的完美战术防御阵型,死死地封锁了整条通道。
这不是普通的叛军士兵,而是黑岩城守备军中最核心丶最精锐的王牌—两支满编的战术精锐小队。
站在第一战术梯队中央的,是第一小队队长叶湛。
他身高接近两米,身上披挂着一套极其厚重的深灰色外骨骼动能护甲。
这种护甲没有采用任何脆弱的神经突触辅助模块,而是纯粹依靠武者本身的肌肉力量来驱动机械传动轴。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任何外置的辅助神经,都不如他们自己千锤百炼的肉体神经来得敏锐。
是的,这十二个人,全员皆是跨入武道门槛丶气血远超常人的二级武者。
在星际高武的时代,二级武者意味着他们的肌肉纤维密度是普通成年人的三倍以上,神经反射速度达到了惊人的毫秒级。
他们体内的气血不再是一滩死水,而是如同奔腾的溪流,能够支撑他们做出违背人体力学的极限战术动作。
而在叶湛的身侧,第二小队的队长伊林正端着一挺夸张的大口径动能重机枪。伊林是一个身材魁梧丶面容上横贯着一条狰狞刀疤的铁血老兵。
作为一个在户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男性老将,伊林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只有对杀戮的绝对冷漠。
他那粗壮的双臂上青筋暴起,二级武者的强悍气血让他能够毫不费力地端起这把重达上百公斤的重型杀器,并且将枪口稳稳地锁定在走廊的每一个死角。
「地表防线快撑不住了。赵启那个疯子已经带人撕开了外城。」
叶湛通过头盔内的近距离通讯频道,声音冷硬地说道。
伊林冷哼了一声,厚重的战术面罩下传来他粗犷而沙哑的嗓音:「地表打成什么样与我们无关。我们的唯一军令,就是死守这扇闸门。」
「只要里面的「材料」不被放出来,这场仗黑岩城就还有翻盘的底牌。」
「全员二级武者,人均配备高频动能步枪与重型外骨骼————」
「这股力量,哪怕是放出一个常规的联邦装甲连,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也会被他们在一分钟内屠杀殆尽。」
通风管道内,江岳在心中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战力评估。
十二个二级武者,如果在开阔地带,江岳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他们风筝至死。
但在这条宽度不足五米丶没有任何掩体丶且被高频火网完全覆盖的封闭走廊里,任何战术穿插都成了奢望。
这完全就是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死线。
但江岳的眼底,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没有枪,没有甲,甚至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防辐射服。
但他的体内,却藏着一头被压抑了整整七天七夜丶即将撕裂这片深渊的极道狂龙。
江岳缓缓松开了抠住管壁的十指。
没有任何犹豫,他任由自己的身体在重力的拉扯下,如同陨石般向着下方的百叶窗轰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