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全息屏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的一瞬间,江岳动了。
他没有任何大开大合的战舞蓄势,也没有像高烈那样通过胸腔共鸣发出如雷的怒吼。
他只是在肌肉最深处,松开了所有刻意的控制。
大松大软,方能大坚大硬。
在六合术的无上法门里,真正的刚猛绝不是把肌肉绷成一块块生铁,那是落了下乘的「死劲」。
真正的发力,是全身上下如棉花丶如太极圆转,唯有在拳锋触物的那一微秒,全身所有的骨节丶筋膜才会瞬间化作一柄开山巨斧。
呼。
江岳的右臂毫无烟火气地向前递了出去。
那动作极轻丶极慢,甚至像是在深空无重力环境下的一缕漂浮的尘埃。
台下不少资历稍浅的军官看到这一拳,甚至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一这样软绵绵的拳头,碰上高分子纤维装甲,怕是连装甲表面的能量都无法激起波澜。
唯有高烈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骤然大变。
「不对!这是————什么发力?!」
砰!
一声极其沉闷丶犹如破布在水底被生生撕开的钝响传来。
江岳的右拳平平实实地印在了最外层的高分子纤维装甲上。
没有火花,没有劲气四溅。
然而,在拳面与装甲接触的那瞬间,江岳的身躯突兀地开始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频颤动起来。
那是他的皮膜在「听」,在通过皮肤的触觉丶骨骼的共振,去疯狂地捕捉这尊破坏靶内部的物质结构,以及那即将汹涌反噬回来的第一波物理回劲!
轰!
矩阵破坏靶内部的重型液压支柱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力顺着靶心,如决堤的洪水般顺着江岳的右臂狠狠砸了回来。
这股回劲之大,足以将一名普通武者整条手臂的骨骼震成粉碎。
但江岳的右肩只是微微一沉,一记极其隐蔽的力量从肩胛骨处荡开。
他竟然没有去硬抗这股回劲,而是通过全身上下那处于松弛状态的筋膜,将这股汹涌而来的反震力,顺着脊椎大龙一路向下,死死导向了脚底的冷合金甲板!
轰隆隆—
江岳脚下的承重合金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共振,而江岳本人,借着这股从脚底板二次反弹回来的庞大力量,借力打力,腰胯一拧,左拳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流星赶月般轰了出去!
形意,连环炮拳!
砰!砰!砰!
密集的拳暴声在短短两秒钟内悍然炸裂。
江岳的双拳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条在雷雨中疯狂翻滚的蛟龙。
一拳砸中,回劲涌来,他便借着回劲顺势拧腰丶转胯,将所有的反弹力化作轰出下一拳的狂暴燃料!
前一波劲力还未在破坏靶内部散去,后一波更加刚猛的连环整劲便已然叠了上来。
【5————4————】
主控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台下的上千名老兵,此时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在他们的视界里,江岳的动作越来越快,到了最后,他的双臂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七八条重叠的银色残影。
那尊被无数重装老兵视为噩梦的矩阵破坏靶,最外层的装甲在承受了这连绵不绝的连环炮拳后,表面的赤红流光开始疯狂闪烁破灭。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警告!外层结构完好度下降至4%——————20%——————】
「这不可能!」
沈钧死死抓着身旁的冷合金护栏,五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得发白,眼底满是骇然,「他没有换气!他接连全力轰了十四拳,每一拳都是毫无保留的爆发力量!」
「他是怎么把那些反震力化掉的?!他的内脏难道是钛合金铸造的吗?!」
高烈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近乎与漫天拳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撼而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不————那不是化掉。他是把靶子的回劲,当成了自己的磨刀石!」
「他在借力打力!这个怪胎。。。」
【3————】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进了代表最后冲刺的血红色。
历经整整七秒钟丶高频多达三十次的狂暴对轰,整座力量大厅的空气已经彻底被摩擦生热,蒸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滚烫热浪。
而他面前的那尊破坏靶,最外层的纤维装甲已经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焦黑碎片,第二层那厚达半米丶足以抵挡机甲轰击的高密度钛钨合金板上,更是密密麻麻地叠满了数十个清晰可见的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