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磊差点喜极而泣,赶忙也跟着站起来,把人一路护送到了公寓大堂。
等车的时候,周承一说:“我会在深圳待一段时间,之后应该还会来找你几次。”
“嗯嗯。”
程磊忙点头。
“你整理一下这段时间关于事故处理的会议纪要、邮件,还有法务修改痕迹,”
周承一接着说,“我过两天来找你拿。”
“嗯嗯嗯。”
程磊闭着眼睛应下。
“行,那就这些。”
周承一笑着说,“我车到了,你上去吧。”
“好嘞,”
程磊恨不得脚底抹油,“周总晚安啊。”
目送周承一上彻后,程磊松了口气,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向电梯间。等电梯的间隙,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也越来越严肃,最后干脆捂着脑袋紧闭上了眼睛。
不是,他刚都答应了个什么事儿啊?
趁他困要他命,周承一这招熬鹰手法使得实在是绝。程磊叹了口气,趁着电梯还没到,勉强哄了哄自己。反正他在派系林立的公司里属于“自由人”
行列,就算周承一之后闹出了什么事,大概也牵连不到自己多少。
电梯前和车里的人各怀鬼胎,一个在盘算要不要把队彻底站死,一个在想着要不要全然信任对方。不过他俩之间还夹着个杨伍桐,天然上就有层保障,一条处在合同和承诺之间的缓冲带。虽然不至于绝对安全,但也不算完全的盲目。
思忖到此,周承一彻底没了考虑正事的精力。他身体靠上彻座靠背,望着窗外缓慢后移的城市风景,忽然想起了周承郁。
周承一其实不太喜欢在坐车时看风景,因为晕车严重,看了容易反胃。自己开彻的时候倒还好,一坐车他就只想两眼一闭昏死过去,大概是小时候从廊城返回首都的那趟车程里留下的后遗症。
而周承郁跟他正相反,这人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主,坐车时更是将这特质贯彻到了底,每次都只望着窗外闷不吭声。有一次周承一好奇,问他都在看什么,这人还真给他说出了些名堂。比如从村子往前开二十分钟左右有个十字路口,当时右边的红绿灯上站了两只深蓝色羽发的小鸟。车子一开,那两只鸟就闻声飞走了。又比如越往山脚下的自建房开,路边上的树林就越茂密。有一块地方长满了灌木丛,叶子又小又细碎,远远望去,看起来就像一只绿色和黑色相间的毛绒球。
后来周承一知道,那两只蓝色羽发的鸟叫作大山雀,那片叶子很小的灌木丛叫作卫矛球。
他们在廊城待了很长时间,从12岁一直到15岁,贯寒公司老人们口中“周承一出国留学”
的那三年。老人们对他出国的事深信不疑,就连钱可以至今也是如此,所以才会在机场里问出那句“和郁哥出国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周承一之所以没跟任何人澄清,唯独把真相告诉程磊,是因为程磊进公司的时间不够长,还不足以了解到那些被反复掩盖过的、那三年里发生的旧事。对程磊来说,“出国留学”
只是一段普普通通的履历,是真是假无足轻重。但对周承一来说,那三年就像一块掩藏在时间长河里的暗礁,承载记忆的船只每次经过时,船身都会被刮得嘎吱作响。
原因很简单。因为周承郁最后没能和他一起坐上那辆返回首都的车。
第31章
从12岁到15岁,这短短三年如果一定要周承一选择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坎坷。
站在当下的角度往回看,似乎那时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都有名叫“命运”
的大手在为他们指点迷津。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洪流推着他们向前走,他们就只能向前走,跟随着不知名道路上不知名的指示牌,就这样一步步脱离正轨,直到道路在尽头封闭,他们得以在15岁的年纪直观地见证生离死别。
12岁的周承一自然不能未卜先知,无从得知那些不遥远未来里会发生的事。就算此刻有一条命运的岔路口在自己眼前浮现,他大概也只会摸摸下巴,然后回头问周承郁:“我们走哪边?”
事实上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