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一不耐烦地掀开。
“你干嘛?”
周承一瞪他一眼。
周承郁缓缓收回手,低声问:“叔叔骂你了吗?”
“你管他骂没骂我。”
周承一扭头就走。
很奇妙,这其实算得上是周承一和周承郁之间的第一次对话,以如此形式收场,谁都没想到。周承郁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没追上去。彼时他的头发被修剪得体,身上穿着从周承一衣柜里分出来的衣服,看上去比他在服力院时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但他站在这幢有两层楼,还有一层地下室的精致洋房里,却只有外貌能勉强匹配得上这里的气质。
是的,就是格格不入。
书房里传出周远洋压着怒气的吼声:“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们加大剂量?想闹出人命来是不是?”
周承郁手背在身后,静静等着,目光落在周承一愤愤离去的背影上,反省自己的安慰不合时宜,方式不对,今天也没能成功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
又过几分钟,书房内的电话声终于停下。周承郁垂着脑袋,手在背后用力交握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头,伸手推开了书房门。
周承一回到房间,把门摔上,站在原地不知生着哪门子闷气。半晌他扑进床里,把被子扯到头顶,企图把自己闷死。
小孩子的心烦意乱总有自己说不出的源头,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周承一第一次发现,周远洋无论对他还是对一个刚接到家里不足两个月的孩子,态度都一模一样。一样的冷漠,一样的无所谓。
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生在一个娘不爱爹不养的家庭里,本就该有这种觉悟,但那个时候的周承一想不明白这些大道理,只能通过跟自己,跟无辜的周承郁置气的方式疏解郁结。
那天夜里,周承一难得失眠一次,睡得很不好,能听到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传来了些声响。他从床上坐起身,将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分辨了很久,才终于听出那是啜泣声。
很压抑,忍了又忍也憋不下去的呜咽。
那时的周承一心想,这家伙从服力院到了他们家,什么荣华富贵都享受到了,凭什么还哭。于是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遍周承郁,心安理得地躺下,重新闭上了眼。
也因此他错过了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问周承郁的机会:害怕吗,很痛苦吗,要我带你一起逃跑吗。
对周承郁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28岁的周承一心想,大概是亏欠占了大头吧。
车子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周承一跨出车门,先扶着承重墙缓了一阵。
倒不是什么“回忆太美好该如何释怀”
,实在是代驾的看着挺端正一小伙子,开起车来竟有赛车手的气质,这路上一阵颠簸,差点给周承一全是酒精的胃给甩出来。
“哥,”
代驾恭敬地呈上钥匙,“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噢。”
周承一脑袋抵着墙,手胡乱一抓拿过钥匙,挥挥手让对方快走,这阎王爷见多一眼他都胃里难受。
——等等,胃里难受?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周承一双眼一亮,赶忙掏初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点进了李圳郁的聊天框,简洁明了地发了四个字:“我不舒服。”
第11章
晚9点,李圳郁正在查房。
他的病人不算太多,一共12个。周承一的消息进来时,他正好看到最后一个病房。病人情况很稳定,再过几天就能出院,李圳郁本想大概叮嘱几句就走,奈何病人是个大话痨,好几天没见到李医生,大有要开两瓶啤酒拉着对方唠嗑的架势。
“李医生,你结婚了吗?”
病人问。
李圳郁微微一笑。很好,又碰到个热衷于查户口的。
“没有。”
他诚实答道。
“那女朋友呢?”
病人又问。
李圳郁依旧诚实:“还没找到。”
“哎,那你肯定不懂我了。”
十天前做完急性阑尾炎手术的病人愤慨般叹了口气,“一想到马上出院了,就要天天面对我老婆,我就觉得我这伤口又疼起来了。”
“恢复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