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手?使唤她做什么?”
素姑反应很快,拉着小荷挑开珠帘,安静退出寝殿。
珠帘叮当相碰,渐渐趋于寂静。
陆雨霁顶着梅念的目光,眼睛半垂,端着温度恰好的汤药,俯下身,盛了一勺,轻缓送到她唇边。
视线里,淡粉的唇张开,轻触玉勺,喝掉了一勺苦涩的药。
捏着玉勺的手指忍不住收紧,陆雨霁移开视线,继续沉默喂药。
每月十五,梅念都要喝一碗陆雨霁亲自熬的药。它很苦,喝到后面隐隐回甘,涩味与一丝回甘夹杂,味道古怪。上一世他死后,梅念没再喝过,如今再喝到这个药,冲得她鼻腔发酸。
眼前的人就像块木头,喂药,喂药,只知道喂药!
梅念冷冷盯着他:“我讨厌你。”
他喂药的手一顿,缓声问:“是不是药太苦了,我备了山脚那家蜜脯……”
声音顿止,陆雨霁瞪大双眼。
柔软身躯毫无征兆扑入怀中,药碗打翻,狼藉满地溅湿两人衣物。
清幽香气占据了陆雨霁的每一寸感官,他下意识收紧双臂,怀里的人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用力到好像要把他勒死。
温热液体一滴又一滴沾湿雪白衣襟。
“我恨你!”
怀里的人又恼又恨,对他哭骂着道,“陆雨霁,我真的……恨死你了!”
第2章逐春生(二):扇耳光
梅念恨极了陆雨霁。
恨他沉默寡言,恨他上一世早死,恨他不守诺一去不返,害得她辗转流离吃尽苦头。
分明在爹爹面前起过誓,说会护她周全,永不离弃。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一面哭,一面带着哭腔骂,对陆雨霁又推又打:“我恨你、恨死你了!”
陆雨霁跌坐在地,双手牢牢护着她,怔然望着满脸是泪的梅念,心头好似扎了千万根针。
“……念念?是我近来做了什么事,惹你不快了?”
梅念不答,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哭得直喘气。
泪珠不断顺着面颊滚落,一路淌至陆雨霁紧绷的脖颈,没入衣襟,浸得那块衣料湿透。他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抱紧怀里发抖的纤瘦身躯,如小时候那般,从梅念的发顶轻轻抚至背脊。
他身量高挑,肩生得宽,梅念伏在他怀里,被黑暗密不透风包裹着。
恍惚间她想起很久以前。
娘亲离世时她才三岁,爹爹身为圣君,掌管四境之事还要为她遍寻续命灵药,忙得分身乏术。每个想念爹娘的夜晚,小小的她便蜷在陆雨霁怀里,听他讲着干巴巴的故事,安然睡过去。
背脊上的手不断轻抚,一下又一下。
梅念心头恼恨,搂得越发紧,恨不得就地掐死陆雨霁,但泪珠越掉越多,像下不尽的雨。
陆雨霁沉默拥着她,轻轻拍背,一直到怀中的人哭腔渐渐停息,才把梅念扶住,用指腹抹去泛红眼眶下的泪痕,神情冷肃凝重:“是谁期付了你?”
梅念别开脸,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告诉你有什么用?”
拭泪的手一顿,稍稍用力,扭正她的面庞,梅念对上近在迟尺的冰蓝眼眸。
陆雨霁的神情还是那样平静,却无端让人发颤。
“我会杀了他。”
长长的睫毛一颤,泪珠滚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梅念失了神,喃喃道:“骗子,你根本不会。”
陆雨霁的手僵了又僵,半垂着眼,低声询问:“念念,到底是何人令你如此伤心难过?”
温热气息扫过梅念的面庞,她这才惊觉,自己离陆雨霁有多近。
两人毫无形象坐在地上,她整个人趴在他怀里,刚才又推又打又是大哭,把他齐整的衣襟蹂躏得乱七八糟,仿佛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理智骤然回归,梅念从脖子烧到面颊,心脏咚咚跳,气得险些晕过去。
她居然在陆雨霁面前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苍白精致的脸庞泛着薄红,睫羽湿漉漉,贝齿紧紧咬着唇,脸上神情不断变幻。陆雨霁一直在看她,久久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