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让李岁聿窥破这份心意,便会看透自己绝不会将他身份公之于众,反倒有恃无恐,最后抽身远去,决然离开自己。
他才不会说呢。
“因为没人敢看不起我,你是第一个。”
林让尘胡乱找理由搪塞过去。
李岁聿:“……”
李岁聿不太想和他继续聊这个话题,于是将手抽出来。他视线越过林让尘的肩头,看窗外夜色。
“夜深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你歇下吧。”
林让尘素来知晓,这人但凡不愿多言,便会找借口抽身离去。眼见李岁聿转身欲走,他当即伸手,一把环住了对方的腰身。
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身躯,李岁聿脚步微顿。
“你就在这睡,好不好?”
清亮的嗓音贴在耳边,李岁聿浑身僵住。
“我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
他稳住声线,冷静拒绝道。
“可你上回是和我一起睡的。”
林让尘搁在李岁聿腰间的手并不老实,他一边轻吹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垂,一边撩拨着。
李岁聿被迫微微弯腰,脸色涨红,话语里带着些气恼:“那是昏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春夜的风吹过杏花树,不禁摧残的花瓣离开枝条,落了一地白。
李岁聿坐在书案上有些懵,那阵风吹在他身上有点凉。
始作俑者站在他面前,带着报复性的口吻,好整以暇地说道:“你还回偏院吗?我可以边抱着你,边走过去。就当锻炼了,我今日还没习武。但是这么一去,外面风大,我体弱,会染风寒的。”
李岁聿回过神来,愠怒道:“两个男人成天抱来抱去的算什么,我能自己回去。”
林让尘眉梢微挑,垂下眼眸,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李岁聿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瞪着林让尘,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不回。”
这人惯会玩阴的。
作者有话说:
林郎君好不容易哄骗过来的,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第67章曲江共游
后半夜,月光倾泻。
李岁聿卧在床榻上,虽是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他睁眼望向窗外夜空,天色沉沉,连半点星光也无。
难眠不单是因为身侧有人相伴,心底更萦绕着宋枕离世的愁绪。
他和宋枕因小年结识,不多熟悉,不过几面之缘。他只知宋枕是乡里神童,少时学途顺畅,十五过解试,十六岁头一遭赴永安应省试。
那少年久居乡野,只守着经书死读,哪里懂中枢策论的命题风向,更别说对边备漕运、朝政得失有什么切实见解。第一次落笔,写的全是些空泛之谈,连主考官的眼都没入,便落了榜。
他回乡里,闭门苦读三年,到十九岁那年,才再一次踏上赴京的路。
可最后还是落榜,他没有放弃。在二十七岁那年,他才深刻地清楚世道的规矩,贡举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控,很难有出头的机会。同期能上榜的寒门学子也是各地的佼佼者,他不过是在乡里拔尖。
巨大的落差让他愤世嫉俗,于是他写下批判李氏父子的文章,却不料葬送仕途。
又逢江南商会敛财,江南水贼劫村,江南祸事不断,赴京赶考的经费太大,他没有再坚持去考,而是躲在家里郁郁寡欢。
后来,青蚨山庄的出现,乡里大多数人欠了不少债,连他家里的人也被唬得去赌,把田产典押、粮食卖掉,他连去京里考试的盘缠也没了。
他落魄困窘的时候,听闻有侠客一夜覆灭青蚨山庄,庄中财物流散,宋枕借机得财,手头又有钱了。
一介侠客都能扳倒一方豪强,恰逢李相被贬,这些世事变幻深深触动宋枕,令他重燃赴考省试的斗志。
但是他忘记李相虽贬,李党犹在,他依旧落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