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他性子如何,就凭他那么在乎仕途,也不会去检举世家子弟。
真要是这么做了,省试一结束,那些有权势的家族便会立刻知晓。他们绝不会让宋枕顺利出仕。
即便他侥幸凭着才华得官,往后在官场里,也只会是被排挤、被孤立、被处处构陷的下场。
“不对劲。”
李岁聿忽然起身,他望向外面的院子,夜色正浓,“他七试七落,更是把贡举看得比命还重要,不会去做这种轻率的决定。”
连林让尘也蹙了蹙长眉。
李岁聿果断道:“我得去寻他。”
林让尘看了眼外边夜色,不满道:“黑灯瞎火的,永安这么大,你去哪寻?”
“我知道他住哪。”
说完,李岁聿快步走出去,将林让尘一个人扔在屋里。
他轻功很好,如一只夜鹰,混着夜色消失不见。
林让尘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说了。
他顿时没有胃口再吃,把筷子搁在一旁,唤来仆从们收拾残局。
……
李岁聿果真一夜未归。
林让尘清晨是怀着天大的怨气去上早朝的。
“臣奉旨典掌春闱,今三场试毕,举人都已散场。试卷皆行弥封,锁入库府,场规肃静,诸事妥帖,谨此上闻。”
待知贡举退下,林让尘手执奏牍出班,沉声道:“臣充春闱都监试,职在纠察场规。三场考试间,臣在东廊巡察,查获数名举子聚众舞弊,私相传递答案,当场搜获笺条,又有当场告之人,人证物证俱在。”
“此辈无视场规,紊乱国家抡才大典,臣不敢以其人数不多便轻纵他们,也不敢隐而不报。谨此奏闻,请陛下圣裁。”
一言既出,殿中立时低哗。
不少人已经隐约猜到,东廊应考的多是世家子弟,此事多半与几家高门有关,一时间朝班中的官员神色各异。
崔相立即躬身出列,惭愧道:“陛下,臣治家无方,家门子弟不守场规,再辱家声,臣请领失察之罪。该辈如何处置,一依国法,臣无异议。”
皇帝沉默片刻,看向这个年迈的老相,语气平缓:“崔老立身朝堂多年,素有风骨,公忠体国,朕素来知晓。今日能以国法为先,可见胸襟依旧,不负朝廷所望。”
“只是……”
皇帝话锋一转,“奈何其门下子弟,不思修身律己,反倒在抡才大典之上紊乱场规,非但辜负朝廷教化,更全无爱卿半分持重之风。若不严惩,如何肃科考、正朝纲、服天下士子?”
皇帝此言一出,殿内喧嚣稍敛。
一众出身寒门的官员闻言出列,言辞凌厉,同声附和。
“陛下圣明!科场取士至公至明,他们目无法度,理当严惩,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