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袁公怕是不敢去蜀地。”
林让尘又靠回椅背,缓缓地摇起扇子,他混官场前就打听过不少官员,对朝廷的官员为人处事知道一些,“袁公太过软弱,先前任华州刺史时,为政太宽,抓贼就放,犯法不罚。”
仁厚过度。
“不过,袁公是个好人选。”
林让尘眉眼一弯,翘起嘴角。
他说话每次都留钩子,连李岁聿一个江湖刺客都忍不住想问:“为何?”
“你想啊,袁公在华州软弱的名声连我这个才入官途几年的新人都知晓,圣上怎会不知?”
林让尘眼里闪过狡黠,笑道,“圣上明知他软弱,身边也有高、封将军此等猛将,还要派他去,是要试他。”
李岁聿一点就通。
圣上是想试探袁公,不去是不忠,去了便是考验。看袁公到底能不能强硬起来,且把一个软弱的人放在险要的西川,摆明了就是要立威。
西川太险,保不齐会掉脑袋。一个温和宰相都被派去,可想而知圣上平叛削藩的心不容置疑。
若袁公不敢入蜀地,圣上也可弃子,贬掉就行。
反正天机院钱一来,圣上就有动兵的钱粮,西川刘僻能听话最好,不听话就打。
李岁聿忽然觉得林让尘很会做官,对政事尤为敏感通透,很多意思要兜几个圈的,林让尘一下就看明白了。
林让尘不愧能年纪轻轻就被任五品官,受圣上器重。
不过,他对当今圣上也有所改观。
圣上既然对朝政不昏庸,为何前十年一事不做,又为何不管朔方节度使!
他强闭了闭眼,心上泛起酸意,捏紧的拳头最终松开了。
猛地,林让尘摇扇子的手一抖,玉扇掉在怀中。他拧起眉头,死死握紧胸口的衣料,额上沁出细汗。
他神情痛苦,低声唤道:“李四……”
李岁聿想起日子快近十五,蛊痛作。他飞快进屋拿药瓶,他倒出最后一颗药,弯着腰,低声道:“张嘴。”
也许是心脏太痛,林让尘的听觉被痛苦覆盖,仍低头抓着胸口。
这样下去不行。
李岁聿强硬地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仰头张开嘴,另一只手飞快把药送入他口中。
林让尘觉得苦,本能地要吐出来。忽然,温热的掌心挡住他的嘴。
蛊毒折磨得他心神恍惚,看眼前的人有重影,身影闪动几下,自己的样貌褪去,浮现出最原本的样貌。
那张不苟言笑的俊脸却出现了平日里不曾见到的担忧,淡灰的眼眸里装着“自己”
的身影。
林让尘在一片痛楚中,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拽了几下。
不等他回神,李岁聿随手捞过桌上的茶水,捏紧下巴给他送进口中,带着那颗解蛊毒的药入喉。
做完一切,李岁聿没作停留,马上收回手。
“咳咳咳……”
林让尘被李岁聿的强势喂水给呛住了,咳了半天才缓过气。
胸口渐渐不痛,但嘴唇上的余温也消散了。
林让尘怔怔地盯着李岁聿的方向出神,连庭院的一片枯叶掉在自己头上也没反应。
“你该回影阁了。”
李岁聿心里盘算着时间,等他不再痛了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