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边荷花盛开,亭亭玉立,惹来蜻蜓歇脚。
林让尘虽走在末尾,但刚才那对师兄弟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方沅的一句“托付”
引起他的思虑。
他会让你杀死的。
李岁聿的话冷不丁地出现在脑海,林让尘仿佛像是抓到了缥缈虚无的云团。只要他能想清,江南的一切事,就如拨云见日,真相大白。
言外之意是,方沅知道自己要被杀死,而且在今日,所以他刚才对师弟说的话才像是托付。
哪有人愿意被杀死的?
除了李岁聿那个怪人,其他人的背后肯定牵扯了利益。
方沅死了有什么好处呢……
换而言之,方沅死在刺客手里,死在商会选择的清平楼河洲庭院,对方沅来说,有什么好处。
会引起丐帮的群愤!
林让尘恍然大悟,这就是那日被打,方沅过来递破布时,想让他悟出来的话。
丐帮帮主的死就是最大的导火索。丐帮最讲义气,帮主都被商会雇来的刺客害死了,加上这些年商会对他们的欺压、今年换任的不平等约定……他们哪里会再沉默下去?!
照李岁聿所说的,方沅是短命的人,身上有疾,诸事比不过他的师弟,这样的人被老帮主所托,本就带着谋划。
他死了,丐帮有长老们,有江南佼佼者方小师叔坐镇,不会散,不会乱,百利而无一害。
这样一个人,是老帮主最好的棋子。
林让尘盯着方沅消瘦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解,他怎么会甘愿被人当作棋子呢?
……
河洲庭院白墙框景,内植花草。侧画屏下有歌舞演奏,琵琶清脆,长笛悠扬。
侍女着清素襦裙,在蜿蜒木道上穿梭,手托美酒佳肴,袅袅而行。
三派入座的地方在庭院后园,无树荫遮掩,无墙壁隔开,地接江水,视野开阔。六曲螺钿漆屏设在园中,绘湖山燕乐图,青山翠峰,一折围开主位,一折护定席间。
主席后立独扇山水大屏,素绢墨水。浣花剑派的掌门人坐镇,主持公事。旁设小席,供天机院执律弟子楚尧就坐。
两排列下,席间几案之上,各设一架三扇小折屏。离主席最近的两侧,左席是江南商会的窦会长,右席是丐帮的方帮主。席后的副小席位供随身弟子就坐。
席一列下的贵席,则是供小门派掌门或者是地方参宴官员入座。
副席一列的席位是慕名而来的江湖能士和小门派的长老们、官员的侍从们。
林让尘那时候拿的是顶替姑苏刺史的雅集帖,位置在主席一列。
李岁聿被一个侍女引到主席上,一些入座的官员看见他来到清宴,神情十分不自然。
“淮扬府都督府,法曹参军事、扬子渡监、江都县尉……”
身后的阿宗低声报着受邀的官员官职,眉心皱起,“怎么全是些小官?”
李岁聿坐在座上,淡然地扫过那些频频往这儿望的官员,开口解惑:“品极高的官员们自然不能明面来,这些来的小官是替罪羊。”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朝堂的事?”
阿宗奇怪地问道。
李岁聿垂眸藏下锋芒,没有再回答,另外问起要紧事:“你们林府的人还查到其他的互换之法吗?”
“还没回信。”
阿宗摇摇头,他的视线在园里寻觅自家郎君的身影,一边找一边问,“你到底让郎君做什么?”
前日郎君从厢房走出来,魂不守舍的。
“待宴会结束,你可以去问。”
李岁聿低头看着案上的瓜果佳肴,一个侍女见状,走上前为他倒上一杯美酒。
他持着酒盏嗅了嗅,念道:“梨花酒。”
“哎哎……”
阿宗见李岁聿拿起酒盏就要送入口中,急忙小声提醒道,“你别喝啊,万一有人下毒咋办!”
“他们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