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留下线索,他无颜再见过去所有人,躲在人迹罕至的村子里当个小学老师。
“知道他怕冷,我把产业拓到沿海…”
“他喜欢莛轩居的茶点,我盘下这间酒楼,将分店开在各地,希望他要是看见,能吃上一口。”
赵晋辉的话变得细碎,似乎想要从记忆里拼凑出更具体的梁淮恩,不令他彻底消散。
其实梁淮恩爱吃的是淮陵莛轩居那位老师傅的手艺。赵晋辉耍无赖,收购了东家,逼着那老师傅收徒。
徒弟做出来的味道差些,梁秋野想到父亲发了工资后,带他们兄妹到城里吃糕点,至少那个时刻父亲是开心的。
“你真的很像他。”
故人之女有故人之姿,赵晋辉眼角湿润,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多年前和梁淮恩同行的画面,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时不时地交叠在一起。
爱恨太过浓烈,经久无法消散,故人已逝,依旧执着于过去到底是因为遗憾还是愧疚,或者那点揉不开的情已经化作生命的一部分。
梁春溪低着头,听着赵晋辉说道父亲的生前事,瞧不出情绪。
半晌,她轻道:“父亲在小苍岭的时光,过得很好。”
第108章天地蜉蝣
小苍岭虽偏远苦寒,却也辽阔无边。
夏时绿浪翻滚,层岭铺青,苔厚而草繁,溪水潺潺流至山脚。秋日万顷林海层林尽染,白桦木鎏金、松针树苍绿,远眺平原上收割的稻草,金灿灿的像被点燃的焰火。
冬日银装素裹,万物静默,鸟飞兽藏。
梁淮恩将小狼似的稚童捡回家,那赤裸的稚童用懵懂又警惕的目光观察人类世界,蜷缩在屋里的角落。
取下炉火上烤的地瓜,将皮剥开,狭小的屋内瞬间飘满粘腻的香。
这是他亲手种出的地瓜,个头很小也不圆润。想来惭愧,他这手从前只握笔,很不擅长农务。
梁淮恩将地瓜掰成小块喂给梁春溪,连路都走不稳的梁春溪小心地含在嘴里。小狼学着她的模样爬向梁淮恩,然后张口猛的咬下,在梁淮恩的手指上烙下牙印,吮吸着滚烫的香甜。
将整个地瓜都分给了两个孩子,梁淮恩后觉饥饿,舔掉手掌里残余的渣。
从此小苍岭多了户梁姓人家,不知从何地迁来,年轻的父亲很懂文化,在村中教学赚点工资,偶尔还会收到村民送的果蔬,兄妹两个聪慧又淘气。
比邻而居的是那位从战场上险象环生的老兵霍忠。霍老爷子常在院子里教哥哥练武,讲述自己九死一生的过往,女孩坐在葡萄藤下抱着本书,时不时鼓掌喝彩。
又是一年春来,冻土下的草芽悄悄地顶破腐土,冰河开凌,碎冰撞击得“当啷”
作响。
天地辽阔苍茫,一己悲欢苦楚骤然显得微不足道,仿佛早已经消融在这无边山野之中。
时间往复,没有什么是可以永久留下来的,新事叠着旧事,遇见新人忘掉旧人。所有人都被裹挟地往前走,爱会消散,恨也不重要。
世人如蜉蝣寄于天地间,见之若沧海一粟而已。只待来年春至,万物犹如新生。
梁淮恩在小苍岭度过了平静而欢愉的余生,了无遗憾。
赵晋辉因为心中执念,所以固执地寻找梁淮恩留下的一切痕迹,包括梁春溪。可即便见了她,梁春溪依旧无法代替梁淮恩给予赵晋辉任何情感上的回应。
“他过得很好…”
赵晋辉嗫嚅着重复,绷紧的嘴唇像是为他欢喜般,勾起苦涩的弧度。
“好了。小溪,你出去透透气吧。”
梁秋野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扶着梁春溪起身,哄道,“园子里有处池塘,让陆为岩带你去喂鱼,等会儿哥和你一起吃晚饭。”
梁春溪聪慧早熟,但到底刚成年,需要时间来消化情绪。
“好。”
梁春溪迟钝应着点头,挪步到门外,可刚将花厅的门关上,就听见里面桌倒椅塌的“轰隆”
声。
伴随着的是梁秋野的怒喝:“赵晋辉!你真是老糊涂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