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雷立在院心,只觉额角胀痛难忍。
正欲开口,庭院上空笼罩的万灵神木枝桠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
紫金色的细碎辉芒自叶脉间飘落,原本嘈杂的庭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诸般狂暴威压骤然沉寂。
姜怡宁拢着一袭素青外袍,青丝仅用一根细藤挽着,自石径尽头缓步踱出。
她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一圈,最后停在姜雷臂弯里:
「天光大亮,都在这摆什么擂台?」
嗓音不轻不重,却让满院的大能各自收了声。
方才还在姜雷怀里龇牙咧嘴的小雷,耳朵忽地往后一折。
它身子一扭,泥鳅般滑落到地面,收起周身炸开的雷弧,一溜烟跑到姜怡宁脚边,啪嗒一声趴在青砖上。
它将断了一角的脑袋贴上姜怡宁的云丝履,眼角挤出两滴水痕,喉咙里呜咽连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庭院中瞬间没了动静。
战连城攥着裤腰的手抖了抖,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白泽扯了扯自己焦糊的尾尖,嘴角轻轻抽搐。
谢无妄指间的短刃停住,微眯起眼盯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畜生,装相倒是一等一的好手。」
姜怡宁垂眸,脚尖轻碰了碰小雷的下颌,指腹掠过那截断角,渡了缕清冽的草木生机进去。
她抬眼看向垂手立在原地的长子:
「大宝,带回来的伴手礼,脾气不小。」
姜雷单膝落地,低头垂手:
「孩儿管束不周,惊扰母亲与诸位长辈,领罚。」
姜怡宁收回视线,目光掠过云中策手中的残卷丶梵尘心空落的佛串,以及战连城悬空的双手,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既然是你领回来的,便好生收拾。」
她转身往神木深处走,裙摆拂过满地落叶:
「带上你的兽,将这几处偏院打扫乾净,不准御剑,用竹帚。」
姜雷应了一声,起身探手捉住还在脚踏边装乖的幼崽,稳稳提回手中。
余下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见家主发了话,自是不好再与个小辈计较,各自冷着脸散了去。
待众人走远,后山总算重归清净。
姜雷拿了柄宽竹帚,一下一下扫着静室门前的碎屑。
小雷大概知晓自己逃过一劫,老老实实跟在他脚边,两只前爪在落叶堆里刨来刨去,偶尔帮着拢起一小堆枯草。
扫帚掠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行至一处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下,小雷忽然停住脚步,两只前爪疯狂往泥坑深处扒拉,口中发出一阵尖促的叫声。
姜雷拄着扫帚低头:
「别刨了,弄脏了还得替你洗爪。」
小雷不听,整个脑袋几乎扎进泥坑里,少顷,嘴里衔着个黑黢黢的硬物钻了出来。
它仰起头,邀功似地将那东西吐在姜雷靴尖前。
那是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乌黑薄片,似铁非铁,表面沾满了湿润的腐殖土。
姜雷弯腰将其拾起,指腹抹去上头的泥泞。
触碰到边缘的刹那,一股冰寒刺骨的煞意顺着皮肉直钻掌心。
断茬处,隐隐透着几缕极淡的暗红微芒,那纹理与气息,竟与东境封印底层困锁万年的阵轨一般无二。
姜雷动作顿在半空,握着薄片的手指缓缓收拢。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枝叶繁茂的万灵神木,眸光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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