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洞天内的珠光微暗。
姜怡宁合衣倚在软榻上,呼吸渐趋绵长平缓。
外围的防御法阵泛起一圈极为细微的涟漪。
一道黑影如夜风般悄无声息地穿过阵隙,落在玉台侧旁。
正是去而复返的谢无妄。
他并未踏上石榻,只是单膝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借着残存的微光,他长久地凝视着女子的睡颜。
良久,他极轻地探过身去,将侧脸轻轻贴在她平坦的衣襟下方。
隔着单薄的衣物,那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心跳与脉动,正同他的血脉共鸣着。
谢无妄闭上双目,喉头艰涩地滚动。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砸入衣料,洇开一小团深色湿痕。
谢无妄在昏暗中哑声道:「阿宁,我自无妄海爬出来,满身罪孽,万劫不复……唯有你们,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指望了。」
一只微凉的素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发顶。
谢无妄浑身僵硬,骤然抬头,正对上姜怡宁清明的眼眸。
她自始至终未曾睡去。
姜怡宁五指穿入他散乱的发间,动作轻缓地抚平他竖起的戾气。
谢无妄反手握住她的掌心,将面庞埋入她的手心里。
姜怡宁垂眸问他:「在无妄海上,你问我若遭逢万劫不复的大难,是否会弃你而去?」
谢无妄眼眶泛红,定定注视着她。
姜怡宁一字一句道:「我选定的人,从不需要旁人来施舍什么安稳。神宫敢来犯,我便斩灭神宫;帝玄清若要阻路,我便掀翻他的道统。」
她迎着男人的视线:「你是我的男人,亦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生父,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断定你配与不配。」
谢无妄胸中阴霾被一扫而空,猛然倾身吻上她的唇瓣。
吻中没有情欲的喧嚣,尽是失而复得的虔诚与依赖。
谢无妄在她唇齿间低语:「我这条命,往后便全交给你驱使。」
天色破晓之际。
洞天石门向两侧分开。
云中策依然伫立在晨露微寒的阶前,袍角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
见门扉开启,他眉宇间虽现疲色,唇畔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
他手中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玉蛊。
云中策温和开口:「姜姑娘早,这是商会特调的百灵参汤,温度刚好,孩子晨起总归需要些滋补。」
姜怡宁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云中策,何必如此执拗。」
云中策摇着白玉摺扇:「长线买卖,讲求诚意,既然认准了这位置,我云某人便不打算半途抽身。」
谢无妄持着短刃从洞内踏出,神色不善:「滚开,老子的儿子用不着你来喂。」
姜怡宁伸手接过了那盏温热的玉蛊:「汤我收下,至于义父的名分,留待孩子出世后由他自行定夺。」
云中策朗声一笑:「一言为定。」
谢无妄在后方磨牙:「阿宁,你怎能收他的东西!」
姜怡宁斜睨了他一眼:「去把昨日遗落的归元星图拿过来。」
谢无妄只得憋着一口闷气折返回去。
云中策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轻轻抚了抚腰间的乾坤袋,低声呢喃:「死缠烂打,向来是做商贾的看家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