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午后。
天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穹顶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迅速压低,大片墨紫色的雷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堆叠成厚重的云墙,将头顶的光吞了个乾净。
一道粗如水缸的虚空狂雷撕裂天幕,劈落在前方数十丈外的戈壁上,碎石飞溅,灼热的气浪扑面压来。
「虚空雷暴。」谢无妄一把扣住姜怡宁的手腕,将她拉到身侧,「这片区域空间法则不稳,硬走会被绞进乱流里,先找地方避。」
紫雷接连炸响,一道比一道狂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穹之上发了疯。
姜怡宁体内沉寂的雷灵根受到外界雷霆的牵引,蓦然躁动。
万灵神木护在小腹的本源被雷气激荡,与那缕初生的寂灭胎息迎面撞上。
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胃部冲上咽喉。
她脚步一顿,一手撑在膝盖上,偏过头乾呕了一下。
手里那只油纸包还拎着,灵饼一口都没动。
「怎么了?」谢无妄手臂立刻揽上她的后背。
「没事。」她咬住后槽牙,攥紧拳头将翻涌的气血硬压下去,「先找地方。」
谢无妄不再废话,左臂暗紫纹路亮起一层毁灭屏障,顶住漫天落下的紫雷,带着她冲向百丈外的风化断崖。
崖壁下方有一处坍塌了半边的旧洞府,石门碎了一大块,里面黑沉沉的。
谢无妄一掌震开碎石,侧身让她进去,随后在洞口落下三重禁制。
洞内阴冷潮湿,空气里一股千年不散的霉味。
姜怡宁靠在最近的石壁上,单手按着心口,额头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雷灵根仍在被洞外的天雷牵引,每一次经脉里的冲撞都带来新一轮的乾呕。
神木本源拼了命护住小腹,那缕寂灭胎气像受了惊的幼兽,反过来拼命索求同源的气息。
「脸又白了。」谢无妄蹲在她面前,那张惯常写满懒散的俊脸上已经看不见半分不正经,伸手要探她脉门。
姜怡宁偏了偏手腕。
「不用。」
「姜怡宁。」
「你的仙力裹着寂灭法则,渡进来只会更乱。」
「你体内的气血明显不对,别拿旧伤糊弄我。」
「就是旧伤。」
「旧伤能呕成这样?你连呕三回了。」
「你学过医?」
「没学过,但本座长了眼睛。」
「那把眼睛闭上。」
话音未落,又一阵剧烈的乾呕打断了她的声音。
这一次连胃酸都翻了上来,她整个人弓成一团,脸上的血色退得一乾二净。
谢无妄的耐心在这一刻到了头。
他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石壁上,右掌不容拒绝地覆上她的眉心。
真仙境巅峰的本源仙力裹着一缕寂灭法则灌入她的经脉。
紊乱的气血在这股雄厚力量的冲刷下开始一丝一丝平复。
然后,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腹中的胎气在感应到同源的寂灭法则后,像旱了三年的秧苗逢上一场透雨。
初生的寂灭气息不管不顾地吞噬着涌入的仙力,与神木生机纠缠成一股滚烫的热流,沿血脉倒灌回谢无妄的掌心。
一股灼热到近乎烧穿理智的冲动在两人相贴之处炸开。
姜怡宁呼吸一窒,抬手推他的肩。
「停,别再渡了。」
谢无妄的手僵在她眉心。
暗紫色的瞳孔里血丝以骇人的速度蔓延,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在迷失秘境石洞里被压下去的那些东西,借着功法与血脉的双重共鸣,完完整整地翻了上来。
「走。」他的嗓音哑得不成调子,每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生拧出来的,「趁我还能控制住。」
姜怡宁气血亏虚,抵在他肩头的掌心推出去的力气,轻得像在抚摸。
谢无妄反手扣住她两只手腕,一并按在头顶的石壁上。
高大的身躯倾压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