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宁侧过身,让他的左臂避开床沿,右手仍按在自己腰间,窄榻容不下多少空隙,两人的衣料贴在一处,问心佛灯停在枕边。
梵尘心没有越过她给出的位置,手掌只覆在她后腰的衣料上:「我从前修无情道,睡梦里也会诵经,遇见你以后,闭眼时总怕醒来少了一个人。」
「今日睁眼不会少人,你先把呼吸稳住。」
共业莲沿两人交叠的手腕运行,姜怡宁听着塔外火势,直到掌心叶印传回楼霄天的讯息,确认城脉已经稳住,才收回养骨木气。
梵尘心睁开眼时,右手仍护在她后腰:「该走了。」
姜怡宁没有起身,手指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住他的唇,停留不久,却也没有敷衍退开。
问心佛灯的白焰贴近两人的衣领时,她松开手:「别把这个吻当成送别,你回来以后,我还有话要问。」
梵尘心的手掌在她背后收拢,又避开伤处停下:「我回来以后,你别躲开我。」
「先活着回来。」
两人走出废塔,姜四月抱着固定左翅的火灵隼跑来,把剩下的半颗灵果塞进梵尘心右手:「梵叔叔路上吃掉,四月检查过了,大红鸡没有偷偷咬。」
火灵隼从孩子怀里探出脑袋,新长出的短尾羽被姜四月拔下一根,系在问心佛灯的灯柄上,赤红尾羽贴着残珠线晃动。
「大红鸡吞过好多佛珠,梵叔叔回来以后要补齐,四月还要用珠子给你重新穿一串。」
梵尘心半跪在孩子身前,将半颗灵果收好:「我回来以后亲自挑珠子,也让你检查每一颗有没有裂口。」
姜四月伸出小手与他碰了碰:「说好的事情不能忘,四月会在古舟旁边等你。」
楚凌霜催动赤铜副令开启旧军道,梵尘心每经过一处废弃驿火节点,便用清灵泉冲去左臂外层焦灰,再借问心佛灯将灰烬送入阵纹,节点随之亮起白色灯印。
走到第十二处节点时,楚凌霜瞥见他袖口又落下骨灰,抬起锤柄挡住去路:「姜怡宁交代过,骨缝发黑便停下用药,你这一路已经用了两瓶。」
「落下的是旧焦灰,灯位需要同源气息引路,新裂口没有增加。」
楚凌霜抓过他的手腕查了查,佛骨外层被清灵泉洗得乾净,深处的裂纹全被灯焰遮住,她仍没有让路:「再掉一回新灰,我便砸掉灯位,把你拖回去。」
西城方向传来墙体断裂的震响,楚凌霜腰间赤铜副令连亮三次,水镜台外的沐家罡气已经撞破第一层城防。
梵尘心将星图副板交给她:「旧军道已经点亮,后面的路由佛灯接引,你回去守住血样和水镜,副板送给姜怡宁。」
「你的左手若抬不起来,便停在原处等金门。」
「我答应她前往古舟。」
楚凌霜盯了他片刻,重锤在地面砸出一道浅坑:「你最好记清答应的是去古舟,不是找个没人拦你的地方送命。」
她转身赶回西城,梵尘心等脚步声消失,才用右手托住无法抬起的左腕,继续沿旧驿线向前。
抵达第七十二处节点时,暗金佛骨已经失去知觉,他只能把问心佛灯贴在伤口上,引出藏在裂缝深处的焦灰。
第一百零八处灯位闭合,副板上的接引阵仍指向跨界古舟,灯芯深处却传出第二道回响。
法寂的法相从白焰中显出,僧袍边缘映出密集灯纹:「你改了接引阵的最后一段。」
「外层阵图没有改,金门仍能认出古舟。」
「贫僧问的是终点,你把真正的终点藏到何处了?」
梵尘心将问心佛灯按在胸前,短尾羽贴着失去温度的左手落下:「她看见古舟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