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与第四道银纹接连断开,裴云霁体内的涅盘气息受到祖堂回收之力牵扯,一层层往下跌,直到天人境巅峰才勉强停住。
姜怡宁察觉他脉象发乱,藤尖立即压住内印:「境界只是暂时被祖火压下,内印还在,出去后能养回来。」
裴云霁低声道:「若养不回来呢?」
「那就从头再修,少在落剑前说丧气话。」
裴峥盯着继承谱:「第五道断开以后,祖堂会收回少主气运。」
「收便是。」
姜怡宁扣住裴云霁的腕骨:「气运可以走,你的血得留下。」
紫金魔藤钻入断纹,将祖堂抽取的力量挡在皮肉之外,裴云霁趁机连落四剑,谱页上的名字越来越淡,悬在头顶的少主印也裂成两半。
最后一道银纹燃起时,裴云霁已经站不稳了,剑尖在墓砖上擦出半道火星。
「第九剑。」
「斩。」
剑光穿过最后一道银纹,主墓亮得令人睁不开眼,少主印应声崩碎,继承谱上的名字也彻底消失。
裴云霁手里的长剑落地,整个人向前栽去。
姜怡宁迎上半步接住他的肩背,男人的重量压得她脚下一滑,魔藤迅速缠住两人腰身,将他们拽回血池边缘。
「裴云霁,睁眼。」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裴少主。
裴云霁睁开眼,冷白的脸上已经瞧不见血色:「再叫一次。」
「还想听,就先把气血稳住。」
姜怡宁按住他心口,魔藤铺进断裂经脉,逐一封住祖火留下的裂口。
梵尘心站在三步外,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刀挡住墓门外尚未熄灭的火线。
楼霄天把青木根须铺到姜怡宁脚下,托住不断碎裂的墓砖,却没往两人之间伸。
裴云霁缓过一口气:「少主位没了,我手里也少了一样能留在你身边的东西。」
「我留下你,跟少主位有什么关系?」
「最初是祖血,后来是修阵,再后来呢?」
姜怡宁托住他的后颈,将人扶稳:「以后看你能不能活得有用,别指望我拿几句好听话给你续命。」
裴云霁没有趁机揽她,只低声道:「这话确实很像你。」
「嫌不好听?」
「好听。」
姜怡宁让他靠着自己坐下,待气息平稳后才将人挪到残舟旁:「躺下。」
裴云霁还想撑着船骨起身,姜怡宁抬腿挡住他的膝弯:「方才多斩一剑的人是谁?」
他沉默片刻,终于枕上她腿侧,没有再逞强。
万灵神木分出温和生机,沿裴云霁心脉缓慢修补断裂经络,他紧绷许久的肩背也一点点松了下来。
姜四月抱着火灵隼跑来,把自己的小披风搭在裴云霁肩头:「黑衣叔叔不能乱动,娘亲腿上只够躺一个人,掉下去也没有第二次。」
裴云霁闭上眼:「我会躺稳。」
梵尘心握刀的手往下压了压,刀鞘碰到墓砖,发出一声轻响。
楼霄天低声道:「你若现在过去,他大概会伤得更重。」
「她刚从血池出来,我不会扰她疗伤。」
「今日倒沉得住气。」
「你若别往她腿上瞧,我还能更安静些。」
姜怡宁抬头扫向两人:「还有力气斗嘴,便去清北面的碎石。」
两人同时收声,一个提刀,一个拔枪,各自绕向北壁。
外层少主纹彻底散去后,北壁忽然传来闷响,大片黑石自行剥落,一扇布满暗银锁扣的密库门从墙后升起。
青铜将印靠近门锁便被弹开,裴峥取出的长老血令同样毫无作用。
裴云霁尚未冷却的内层祖印却自行亮了起来。
门锁探出一道银光,越过众人,缓缓缠向他的手背。
姜怡宁抬手截住银光,低头瞧向刚睁眼的裴云霁:「少主纹已经斩尽,这扇门为何还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