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声丶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和行人的嘈杂便涌了过来,只得放慢了车速。
他没有摁喇叭催促人群,反而好整以暇地观察民国的风土人情。
眼睛余光瞥见侧前方,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白色西装丶头发抹得油亮丶神情却有些卑微急切的瘦高男子。
正拦在一个身穿素色旗袍丶外罩米白色开司米毛衣的年轻女子面前。
女子容貌清丽,眉眼间有书卷气,但此刻眉头微蹙,抱着几本书和一卷画轴,侧着身0
明显在躲避那男子的纠缠。
正是谢若琳与晚秋。
他停在二人不远处,摇下车窗,通过缝隙偷听谈话。
如果说民国谁最可信,除了老板娘楚雨柔以外,就是眼前这位恋爱脑晚秋了。
她有脑子,但是喜欢一个人可以不要命,许多金不希望她以后当寡妇。
谢若琳这种出卖队友的人,就算他不杀,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晚秋,晚秋你听我说。」
谢若琳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细:「这幅倪倪倪,倪云林的画,我可是托了北平琉璃厂的老老关系,花了大价钱才——绝对是真迹!」
「你叔叔肯,肯定喜欢!你就就就就收下吧,帮我递个话,就说,说我谢若琳仰慕穆穆老先生的学问————」
「呸!」许多金暗骂,狗东西磕磕巴巴还抠搜地,这会居然舍得给晚秋买东西。
谁都有弱点,谢若琳这条舔狗!没救了!
故意以送画的名义要去人家里见长辈,晚秋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她声音带着不耐烦:「谢先生,我叔叔最近不见客。」
「你的画,还是自己留着吧。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对字画古董没兴趣,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别啊,晚秋!」谢若琳亦步亦趋,差点踩到晚秋的鞋跟:「我知道你喜欢新文学,喜欢诗诗。我丶我也能学!」
「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我昨晚背,背了一宿,轻轻的我,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的来————」
他试图用夸张的语调朗诵,却因为紧张和用力过猛显得滑稽。
晚秋停下脚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是一种忍耐到极限却又无可奈何的疲惫。
这个谢若琳,像块甩不脱的牛皮糖,用尽各种拙劣的方式讨好。
他的市偿丶精明与那种硬挤出来的风雅,让她从心底感到厌烦和室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两人侧前方。
车门打开,许多金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质料考究的深黑色中山装,熨帖挺括。
这身打扮既是公务人员的寻常装束,也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肃整。
相较于谢若琳的急切卑微,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从容。
他刚刚经历了与戴春风的高压周旋,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内敛的丶属于真正权力场的气息。
但这气息在午后阳光下被收敛得很好,反而形成一种奇特的丶令人安定的沉稳气质。
「谢老板这是在干嘛?」
他的语调里带着质问。
目光先扫过谢若琳,随即自然地落在晚秋身上,带着一丝惊艳的欣赏。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晚秋愣住了,盯着他足足五秒才勾起一丝笑地点头回应。
视线一直没离开对方,也没害羞。
这人给她一种特别的感觉。
仿佛,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