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日子照常过
孙大牛的事在响水涯传开以后,街头巷尾的态度出奇地一致—活该。
晌午头,翠花站在老槐树底下,叉着腰叫喊:「我就说孙大牛这号人骨子里就是烂的!上回吃牢饭还没蹲够,长不出记性来,这回又憋着坏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活该再进去吃枪子儿!」
旁边围了一圈抱团取暖的婆娘,张婶袖着两只手,一边挑着眉毛嗑瓜子,跟着啐了一□:「谁说不是呢?建军一门心思带着大夥刨食挣钱,他倒好,背地里使绊子刨主心骨。
这种祸害,就该让他死在里头,省得出来脏了村里的地界。」
林建军没去掺和这些闲聊。
他脚底下有一大摊子事等着去做。
供销社和外贸的订单还得赶,被孙大牛祸害的蘑菇房得赶紧补救,各家各户的鸡蛋收购也不能断。
大家都知道,孙大牛的事过去了,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日子还是照常过。
但刘娟在孙大牛被铐走的第二天,没来育种站上工。
婉晴坐在灶房门口分拣鸡蛋。
她手里拈着蛋壳,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院门口那条土路上看。
看一眼,空荡荡的,她便抿抿嘴低下头继续干活。
第三天,第四天,那个总是闷头干活丶手脚最利落的身影还是没出现。
婉晴叹了口气,放下手里一枚鸡蛋,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翘着脚往刘娟家的方向张望了瞅了一眼,没人,最后她还是转身回了屋。
「建军,」婉晴蹲在灶台前,捡起一根干透的红薯秧子塞进灶膛,「刘娟那边————我想去看看。大牛作死,大人孩子还得活。」
林建军正趴在缝缝补补的帐本上拨拉算盘,闻言指尖一顿,抬起头。
小两口对视了一眼,建军沉吟了片刻,点点头:「去吧,怨有头债有有主。去的时候,带点实惠东西。」
婉晴心思细,去灶间装了一罐蛋黄酱,又抓了一大包新烘出来的干蘑菇,用一块乾净的蓝碎花布严严实实地包了,拎着出了门。
刘娟家的木栅栏门虚掩着,风一吹,「吱呀吱呀」地响,透着股败落气。
婉晴轻敲了下门就进去了,迎面就看见刘娟正枯坐在灶房门口。
她整个人陷在阴影里,低着头,两眼红肿得老大,应该是哭了好久。
「嫂子。」婉晴放轻了脚步,蹲在她身旁,把布包轻轻放在了她膝头。
刘娟身子猛地一震,缓缓抬起头,想勉强挤出个笑来,眼泪却先涌出了眼眶。
她慌乱地用手背去擦,声音沙哑:「婉晴————我丶我对不起你们两口子。大牛造了孽,他干出那种丧天良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我拦不住他啊————」
婉晴心里一酸,伸手握住刘娟的手。
「嫂子,村里是村里,家里是家里。那昧良心的事是他孙大牛顶风作案,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你是你,他是他,大夥心里有数。」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刘娟,伪装出来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顺着灶壁出溜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婉晴没说什么漂亮话去劝,她清楚,发泄出来才能痛快。
她静静地陪着刘娟蹲在寒风里,等刘娟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婉晴才伸出手,轻轻拍着她落满尘土的后背,轻声说:「嫂子,你要是还信得过我,明天拍拍尘土继续来上工。厂里那一摊子分拣的活,除了你,谁盯着我都不放心。」
刘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婉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宗族观念极重的山村里,男人犯了罪,婆娘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看着婉晴的眼神,确认她不是在说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隔天清晨,机器还没开动,刘娟就来上工了。
她比往常任何时候来得都早,低垂着脑袋走进院子,默默坐到分拣台后面的小马扎上。
她不敢跟别人对眼神,只是默默地去框里抓鸡蛋。
别人没对她说啥,她却还是有一股愧疚感,于是干活比平时还要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