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助。”
魏长山捏着那张纸,念出这两个字,就不念了。
纸是早上老耿开着那辆灰白面包车送来的,一张a4,镇党委的红章压在右下角,上面只有一行:
经研究,沈亦同志即日起回镇协助机关文字工作,驻村工作另行安排。
落款柳桥镇党委组织办。经办人:梁正秋。
没有调,没有任,没有期限。
协助,说白了就是借。借来的人,干的活是你的,桌子不是你的,功劳是机关的,出了岔子,一句“只是协助”
就能撇干净。
“有文了。”
魏长山说。
他把纸对折,递回来,走到堂屋门口,弯腰把行李箱的拉杆拉了起来。
“咔。”
昨天晚上按下去的是他自己,今天拉起来的,是魏长山。
“走吧。”
老耿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拎着箱子出来,把烟掐了。
“回镇上?”
“协助。”
“协助好。”
老耿拉开车门,“协助的人,出了事,名单上没有你。”
车开的时候,魏长山站在村部门口,大口杯端在胸前,没挥手,也没进屋,就那么站着,一直站到车拐过弯。
车开出村口,经过小卖部,经过覃家那条岔路。
覃家门口没人。门槛里那只矮凳,还靠墙立着。
沟东的挖掘机趴在坎下,斗齿朝天。那两根系红布条的木桩,风一吹,布条往西飘。
他没回头。
老耿一路没说话,开到镇口才冒出一句:
“镇政府后院那栋,是睡觉的地方。”
沈亦转头看他。
那天夜里接他去招待所,老耿说过,后楼是睡觉的地方,不是他那晚该去的地方。
“今晚,”
老耿看着前面的路,“你可以去了。”
镇政府后院,二楼最东头那间,门上的锁换过了。
屋里一张铁架床,一张三条腿稳、一条腿垫着砖头的桌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窗户对着食堂的烟囱。
他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把两件毛衣连同裹在里面的东西一起抽出来。
墨绿色的铁皮盒,挂锁朝里。
他蹲下去,把盒子推进床底,推到最里面,贴着墙。
跟在村部二楼时一样的位置。换了一间屋子,没换一个习惯。
钥匙上那块写着“临”
字的硬纸板,他想摘,手指捏住了,又松开。
摘了,就像他自己认了要长住。挂着,谁看见都知道,这间屋子是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