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沐像在翻本子:“沈亦是吧。让他写一页情况说明,今晚不用,先放你那儿。就写稳。数字别自己编。真有苗头,宁可晚上打电话,别让我第二天在县里听见。”
“好。”
电话挂了。魏长山把手机扣在桌上:“你听见了。写稳。写实了的那些,不要写。”
沈亦点头。刘本厚从门外进来,脸色热:“韩委员怕事。怕事的人最要看墙。墙好看,他就说得出口。”
沈亦回侧屋写情况说明。
他先问钱小柱信访册在不在村里。
钱小柱摇头:“册在镇里。村里这季没人去拍桌子,拍桌子的事孟开平先挡在场上。”
沈亦把这句话消化成公文:近期秩序平稳,无集访。
第二句写人居环境按既有安排推进。
第三句空着,没写车,没写红圈,没写谁在县医院。
写完他读出声,觉得这页纸薄,薄才能过韩沐。
韩沐要的不是真相,是今晚可以睡觉。
怕过夜的人,给一页能过夜的纸,便是最大的配合。
他在说明末尾空出填表人。
空着,魏长山不会反对;填自己,韩沐明天就记得这个名字。
记得不一定是好事。
沈亦把空栏留给村里,自己只在文件夹里留了复印件。
钱小柱把最后一把锁扣上,钥匙收回口袋。“表齐了。齐了不等于过了。过了是来人走了以后。”
沈亦把情况说明放进文件夹,和展板那一版分开。
两套纸中间隔着一张白页,他用铅笔在白页上写了个“稳”
字,又擦掉。
字可以擦,西头的土擦不掉。
夜里孟开平又在村部外面走过一趟,手电筒扫过窗口。
沈亦没开大灯。
苏秀娥没上来。
魏长山在堂屋看电视,屏幕上落灰,声音很小。
刘本厚没有请酒。
手机震了一下,丁永安:明天九点宣传办,别迟到。对完可能还有全镇一页。韩沐那边要是问稳,你按村里口径。
沈亦回:表已齐。说明已写。明日九点到。
他没有问展板印出来没有。墙上的字今晚不属于这张桌。这张桌属于四张毛的表,和一页写稳的说明。说明还没出去,已经开始替人睡觉。
临睡前他把四张表的顺序改了一遍,把改厕放最上面,把责任主体那页夹在中间。
来人要是翻,先看见数,后看见两委。
两委是糊,糊有时候比亮安全。
西头隐约有动机声,响了半分钟又停。
孟开平的手电筒在场边扫过一次。
沈亦没有出门。
出门就等于承认那边需要解释。
解释留给明天的镇,留给宣传办的紫笔。
村里这一夜,只承认表是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