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地点:大观园·潇湘馆至北角抱厦】
【当前时间:大观园二年·夏·五月初十一·戌时末刻】
暮蝉声歇了。
窗格子外头那一抹残红彻底沉进竹梢底下去,换上一层冷浸浸的黛青色。
夜露顺着凤尾竹尖滑落,啪嗒一声砸在石阶的断唇上,在渐起的凉风里跌碎。
榻上的红浪平了下去。
黛玉蜷在散乱的素白绉绸寝衣里,半张脸贴着湿冷的引枕。
她额角几绺汗湿的细发结成微硬的细绺,下颌尖尖地露在被面外头,嘴唇微张着,胸口起伏得极浅极缓。
那只套着羊脂白玉龙凤镯的左腕软软搭在被沿上,玉身被体温烘得滑腻,里头那一丝朱砂血线在昏暗的光影里幽幽发亮。
斌哥赤着足踩在冰凉的竹席上。
他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石青长袍,两臂一抖,衣料在半空划出一道沉闷的风声。
大带在腰间勒紧,通灵宝玉落在大带正中,冰凉的玉质贴上中衣下腹那一层尚带着欢爱余温的皮肉,激得他下腹微紧。
他立在榻边,未曾惊动里头沉睡的少女,只将滑脱在榻下的那床薄棉被提了上来,严丝合缝地掩至黛玉的下颏处。
黛玉眼皮颤了颤,未曾睁开,只将面颊在引枕深处极眷恋地蹭了蹭,喉底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微弱鼻音。
斌哥收回手,眼底深处的极淡微光如潮水漫开。
【万物扫描已激活:出入动线排查】
【周遭环境:大观园西角穿堂下,值夜婆子二人正于角门外就着小瓦罐吃残酒;潇湘馆正院至沁芳桥一线无眼线游弋】
【潇湘馆外围:紫鹃立于东耳房檐下,手中握有一柄细竹帚,目光低垂注视石阶】
【气机反馈:黛玉胞宫深处精血封固无泄,脉象绵长,受损肺经在沉睡中自主温养修复】
微光隐退,瞳仁深处重归幽黑深井般的冷定。
他撩开内室那一挂湘妃竹软帘,脚步极沉极稳地跨出明间门槛。
穿堂的风迎面扑来,将长衫内里残留的那一股子浓稠的冷香与体液腥涩吹散了大半。
廊檐下的防风红纱灯已燃去了大半截,灯油在铜盘里发出极轻微的滋滋细响。
紫鹃站在滴水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竹帚,指节被夜露浸得微白。
见那抹挺拔的身影自暗处踱出,她慌忙迎上前两步,膝盖微曲,头垂得极低,连视线都不敢往斌哥微皱的衣襟上落:
“二爷这就要回抱厦了?外头草深露重的,奴婢去挑一盏照路的羊角灯……”
“不必。”
斌哥在石阶前停住步子,目光从她低垂的发髻上扫过,语调不高,却带着生铁般的重度:
“屋里的人睡沉了,不许进去惊动。明儿晨起,把小铫子里的麦冬膏化开,看着她用尽了才许开门。”
“奴婢省得。”
紫鹃的身子伏得更低,声气微颤,眼角余光瞥见斌哥负在身后的宽大衣袖,袖口迎着夜风微微猎猎作响。
斌哥不再多言,迈步踏下石阶。
粉底青缎小朝靴碾过被露水浸透的青苔与枯竹叶,发出笃笃的轻响,转过那座被藤蔓缠满的太湖石笋,身影眨眼便没入浓黑的竹影尽头。
夜色深沉如墨。
穿过沁芳桥,大观园北角的景致比别处都要冷硬荒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