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地点:顺天府学政辕门与明远楼下】
【当前时间:大观园二年·夏·五月初十·未时三刻】
铜锣连敲了九响,沉闷的金属声在顺天府贡院高悬的飞檐下回荡,将浮在半空的暑气震得寸寸碎裂。
龙门两侧的生铁栅栏被八名顶盔贯甲的兵马司军汉缓缓合拢,铁轮滚过石槽,发出一声声刺耳沉重的刮擦响动。
辕门外那面足有三丈宽的青砖照壁前,黑压压地挤满了来自京畿宛平、大兴两县以及通州、昌平各府县的童生与送考长随。
大观园北角的三间抱厦里,整整熬过了冬夏两季的风霜。
这八个月里,怡红院的角门如生铁浇铸一般死死闭合。
除却袭人按月递进出入的柴炭银钱底账、晴雯研磨裁切的数万张欧体墨卷,满府里那些平日里爱串门子、搬弄口舌的管事婆子,连抱厦的窗槛都不曾贴近过半寸。
贾政起初犹自疑心,待冬月里亲自考较了两场《礼记》大义,被斌哥以北宋二程之说反切汉唐注疏驳得哑口无言后,终于在工部公房里拂须长叹,亲手题了一方“明德堂”
的匾额挂在抱厦正中。
及至开岁二月县试,宛平县知县李大人拆卷点名,首场《大学》题便取了贾宝玉案首;四月府试,顺天府尹亲理文墨,连看三场,朱批“法度严整,有先正遗风”
,再度拔置前茅。
今日五月初十,正是顺天府提学御史、学政大宗师李大人主持的院试正场,亦是定夺能否褪去白身、进取生员(秀才)的终局之战。
贡院明远楼正堂上,紫檀公案两侧点着两盆驱蚊的苍术与降香。
顺天府提学学政李大人端坐在正中圈椅上,身上穿一品仙鹤补子的从二品文官大氅,花白须髯垂在胸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卷刚从封箱里取出的首场正卷。
案头左侧,摆着一叠密密麻麻的考童浮票;右侧坐着的两位分房考官,正是王夫人娘家暗中递了名帖的户部员外郎王秉与国子监司业赵文昌。
公案之下,考棚青砖甬道上,数千生童正伏在狭窄局促的号舍内握管流汗。
天字第一号号舍内,斌哥端坐在硬木长板上。
他身上穿一件半旧的洗得发白的月白布直裰,袖口用草编的细带扎得极紧,免得沾染了墨汁。
案头摆着那尊先荣国公所赐的宋代端溪九龙古砚,磨出的松烟墨汁浓黑如漆,隐隐透出一股沉静坚凝的气象。
考卷平铺在木板上,题纸上赫然用极工整的馆阁体抄录着今日院试的头道大题:
“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寻常坊刻选本解此题,多半顺着朱子注疏,从“天理人欲”
之交战下笔,极易写成枯燥空洞的道德劝诫。
斌哥抬起眼,瞳孔深处,那层隐匿已久的极淡微光悄然弥漫开来。
【万物扫描已激活:院试试场全景解析】
【主考官李御史认知模型:崇尚关学与洛学融合之深厚气象,厌弃晚明轻佻浮泛之选体;对顺天府士风柔靡深以为忧,亟待拔取具有经世整饬骨力之正统文臣】
【卷面因果锚定:试卷纤维密度上等,受顺天府墨汁渗透均匀;右侧分房考官王秉衣袖内藏有王家私信半幅,意欲将卷子抑置二等末尾,以防二房庶务失衡】
【题目因果链:上承天理之根,下接朝廷近年来整肃度支、澄清吏治之急务】
微光流转,如同一道冷冽的青铜古镜,将试场内外的阴谋与文气照得毫发毕现。
斌哥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哂。
王家想要在外头动手脚压他的名次,不过是螳臂当车。
在这天地法度森严的贡院贡闱之内,朝廷法度与程朱道统便是最大的规矩,而他手中的万物之力,正是调用这世俗铁律的无上权柄。
斌哥提起那管紫毫笔,并未急着落墨,而是将左手食指按在了考卷右上角顺天府按察司的骑缝密印上。
【万物裁决已激活:考场律令调用】
【依据大周钦定《科场条例》卷三:生员卷面词理醇正、深契先儒旨意者,主考官具专奏直拔案首之权;分房考官擅动私情退黜大卷者,以‘沮抑文风’论流千里】
【规则锁定:文气贯顶,隔绝宵小暗手,强制触发主考官盲评调阅】
因果线如金铁相扣,在虚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斌哥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下沉,笔尖蘸饱了端溪古砚里的浓黑松烟,笔落生风。
起笔破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