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端宁未宁(二合一)
庆功宴次日,天刚蒙蒙亮。
松玄武馆内的晨雾还没有散,秦婷就收拾好了简单的包袱。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放在了内院的石桌上,温声道:「小恒,我先回家了,今天是五月初五端宁节,女红班要开香包的课,傍晚收了工我就回武馆。你中午若没事,记得回家来吃饭。」
秦恒在内院练功场的木桩上应了一声,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内院门口,便跳下木桩,开始习练拳法丶腿法。劲风阵阵扫过院中的洋槐树,素白花瓣随风轻落,清甜温润的淡淡花香漫遍了整座内院。
辰时刚过,武馆大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
李守田收了桩架走了过去,打开门,见到一位身穿灰布便装丶腰间悬着黄铜腰牌,面容干练丶身形挺拔的汉子,手里提着两个用油纸包好的礼盒。
「阁下找谁?」李守田挠了挠头,问道。
来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有劳这位兄弟了,在下外城捕头戴宗,专程前来拜会秦化劲,烦请代为通传一声。」
说着便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要塞进李守田手里。
李守田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使劲往身后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就是传个话的事儿,俺哪能收你的银子!你要找秦师兄,我这就去给你说,用不着这样!」
他出言让戴宗稍等一下,便转身就往武馆里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喊,「你在这儿等一下,俺马上就回来!」
他跑得飞快,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没一会儿就冲到了内院,对着正练拳的秦恒躬身道:「师兄!外面有咱外城的戴宗捕头找您!」
秦恒收了拳,指尖掸掉肩上的槐花瓣,伸手拍了拍李守田的肩膀。少年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练拳磨出的厚茧。
「你和小娜丶季三郎丶四郎他们几个的束修,我已经帮你们交够了一年。」他声音平淡,面色淡然:「往后好好练,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大师兄。能走到哪一步,看你们自己了。」
李守田猛地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了块石头,半天只憋出一句:「师兄。。。。。。谢。。。
」
「去吧,把他带进来。」秦恒打断他,摆了摆手。
「哎!」李守田用力点头,抹了把眼睛,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没过片刻,戴宗跟着李守田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演武场上整齐练功的弟子,脸上露出几分赞许,随即快步走到秦恒面前,拱手笑道:「秦化劲,久仰大名!方才登门见过了令姐,说您在武馆,我就冒昧过来了。昨日庆功宴上那一战,真是着实震动了整个河阳啊!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给秦化劲调养身子。」
他手里提着两盒上好的金疮药,还有两锭十两重的足色纹银。
「有劳戴捕头跑一趟。」秦恒顺手接过,并没跟他客气。
他心中通透,这般人登门送礼,无非是想混个脸熟,来日行事,也好有分薄面,上门来求。
坦然收下对方才会心安,若是一味推辞,反倒会叫人暗自惴惴不安。
二人又随口闲谈几句,戴宗见诸事办妥,便知趣拱手告辞离去。
戴宗走后没过多久,崔家药铺的崔然带着女儿崔莺莺走了进来。崔然手里提着一个乌木药盒,崔莺莺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只青绸锦袋,垂着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小恒!恭喜恭喜!」崔然快步上前拱手,语气比戴宗多了几分真切,「庆功宴上的事,崔叔昨晚才知道,天太晚了没敢贸然来打扰,这不今儿一早啊,我就带着莺莺过来给你道贺了!」
他打开乌木药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五枚色泽温润的升血丸,都是崔家药铺特供的上品。崔莺莺上前一步,把锦袋轻轻递了过来,里面裹着一张百两银票,声音细若蚊蚋:「秦小哥儿,这是我们六支备的一点心意,恭祝你化劲,名扬河阳。」
秦恒伸手尽数收下,对着崔莺莺微微颔首:「多谢莺莺姑娘了。」
随即转头看向崔然,语气谦和亲近:「崔叔真是太客气了,还带了这般厚礼。
崔然爽朗一笑连连摆手,与秦恒又闲谈几句家常,便带着崔莺莺一同告辞离去。
崔然父女走后,前来登门拜贺送礼的人愈发络绎不绝。
外城城西最大的粮行少东家,亲自登门送了三十石上等精米,说武馆弟子多,耗粮大。顺风镖局的总镖头送了一面鎏金走镖令牌和十五两纹银,凭此令牌走南闯北一律免三成镖费。大通街数的着的商铺更是尽数登门,或是送来日用物资,或是备下银两登门致意,每份礼金约莫都在二十两左右。
众人言谈谦卑礼数周全,眼底深处却藏着十足的敬畏与刻意攀附之意。
秦恒一一收下贺礼,谦和应酬,不多说一句废话,待来人走后,便继续练着拳法与腿法。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敬的不是他秦恒本人,而是他化劲的实力,是未来可能借得上的力。收下这份礼,就是结下了点头之交。
时至正午,弟子们收了功,各自去往膳堂或院内角落歇息吃饭。张明远提着一个紫檀木盒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走到秦恒身边压低声音:「师弟,对不住了。」
他语气满是为难:「我清楚你的心思,如今河阳局势纷乱,你并不愿和四大家族扯上任何关系。可我出身族中,拗不过家中长辈执意安排,非要我前来登门送礼示好,我实在推托不开,就只能奉命前来,还望师弟你莫要见怪。」
他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枚升血丸,旁边单独放着一个羊脂玉瓶,装着八
枚色泽暗红的暴血丹,底下压着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他轻声开口:「这些都是你能用得上的东西,暴血丹更是十倍药力于升血丸,师弟你收好了。」
秦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伸手接过木盒:「辛苦师兄了,张家这份情我记下了。」
张明远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目光扫过稍显空档的外院,又待了片刻,藉口有事要办,便匆匆往武馆外走去。
送礼的人渐渐散去,秦恒跟墨广仁打了声招呼,便步行回了斜对面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