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狂放如石莫耻,提起卢作孚这位船王的时候,也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崇敬之色来。
马梁来渝都多时,也听过不少传闻:
比如说卢作孚坐拥海棠最大的民生船运公司,资产千万,但平素最爱吃的却不过一碗豆花饭,;
放着豪宅不住,转而住在公司提供给员工的宿舍里,日常只穿公司用本地粗布统一制作的工作服,且常年光头。
据说有一次演讲,负责接待的人竟将穿着体面的助手误认成他,闹出了笑话。
这种淡泊的个人作风,和他拥有的海量财富比较,听起来甚至感觉像是梦话。
马梁对此半信半疑,但至少有一点不必怀疑,那就是这个人一定有和财富匹配的手段。
随意在城中逛了逛,又在石莫耻的招待下和地方耆老简单交际一番,用了午饭,一行人方不慌不忙地前往城外白家洋楼。
能如此悠哉,一来是有士气高昂的王方等人先一步去蹲守布置,二来是这犬妖疑似畏光,大都在傍晚时分进行活动。
既然两不耽误,马梁也没必要着急忙慌。
他还记得叶良一和唐连江的最终目的,避开正面冲突,发动百姓逼迫倭寇退出租界。
渝都城里是主要战场,而下辖诸县也同样不可轻忽。
说起来,自从半月前刺杀失败之后,扶桑领事馆那边一直没有反应。
当然,损失了忍者这种事,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声张。关键是在舆论和经贸方面,之前活跃的倭人不知何时变得消停下来。
另外,刘乡和刘文徽连番大战,也转移了群众相当的注意力。
巴蜀两地无论是地缘还是民俗都极为接近,说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不为过。
故而近来有不少民间人士发声,希望二刘能化干戈为玉帛。金陵政府方面,也多次通电劝告。
而有樊少争在军中,马梁自然能收获第一手战报。无论刘乡对外怎么大谈停战罢手的可能性,战线却是一直在向锦都缓慢推进。
看这架势,不把刘文徽逼到川西的高原峻岭之中,刘乡是绝不会罢手。
马梁对此当然乐见其成。
他杀了刘文徽的五哥刘文采,但凡这位刘都统要点脸,都得要为兄报仇。
如今对方深陷泥沼,在战线后方的戎县家人就能平安,他也没有后顾之忧。
「公子,到了。」
况清源的声音打断了沉思。等车门拉开,马梁扶了扶腋下的「白蛇」
这是他给新枪的名字。
踩在微微湿润的泥土上,入目是一片荒芜的田地,田地尽头是一座破败古旧的洋楼。
残阳之下,巨大的建筑投下浓厚的阴影,秋风吹拂林间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秋蝉的声音低沉急促,时断时续,好像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艰难而断续地喘息。
石莫耻以前也因为好奇来过这里,但不知为何,今天的白家洋楼却显得格外阴森,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疙瘩。
「锺道长,准备好了吗?」
补了一觉后赶来洋楼的钟不烂看上去精神不少,他正带着袍哥们躲在一处掩体背后,从这里能清楚看到洋楼上的露台和窗户。
见到马梁,他才矮着身子快步走来,不知是否因为紧张,声音也压低了些:「饵料已经下了,不过这畜生白天不肯出来,不然这会儿你已经能看到它的尸体。」
「若是拖到晚上,视线太差,我以为还是要用活饵,趁着天没黑主动引它出来。」
「锺道长是专业的,现场一切由你指挥,我不做干涉。」
马梁这话说完,钟不烂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才点头离开。
石莫耻看着新奇,却也不多问,只是看着袍哥中钻出来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拿着一根浸了不知什么油的火把。
点燃之后不见什么火,倒有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烟气升腾起来。
哪怕那汉子点燃之后就钻进了洋楼,但余烟随风飘散,依旧让其他人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这种混杂腐臭丶尸臭的特殊味道,很快充满了整个洋楼,甚至连二楼的窗户露台都开始冒烟。
这时候,只听得一声玻璃的炸裂声,之前那个矮小的袍哥猛地从二楼跃下,在地上滚了几圈便稳当站起,显然是练过功夫。
他表情中既有惊喜,也有惊惶,朝着同伴们用力挥手:「来了!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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