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往昔(九)
从凛风门地界离开,一路沿着大道走,便能进入求仙谷的地界。
花世弈不御剑,不休息,日日夜夜只用双脚行走,直到来到了求仙谷脚下的镇子。心魔在他脑中吱哇乱叫,声称他是个疯子,不眠不休地走了四五天,都不知道停下来休息。
他顶着这张脸,无论出现在多么热闹的地方,都会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求仙谷的人们擅长卜卦,花世弈走上最繁华的街道,两侧基本都是些卜卦算命的摊子,大多都围满了人。
心魔道:“你这么不相信命运的人,到求仙谷来干什么?逛街?”
“……”
花世弈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但他经过的地方,忽然全都诡异地陷入一片死寂,直到他走出很远,才会重新恢复成热闹的原状。
这个镇子上最大的茶楼,就在街道的尽头。虽说正是大白天最热闹的时候,但这茶楼看上去,还是热闹得有些夸张了,甚至连门外都挤满了人,全都伸着脑袋看热闹。
心魔兴高采烈地说道:“你杀了司徒赫的事情肯定传得沸沸扬扬,不得了不得了,刚在乘麟山杀完三个长老,又到凛风门来杀了人家的少主,你也太威风了!现在这些茶楼酒楼里,肯定全都在讲你杀人的事!”
花世弈只当没听见,行至茶楼外,那些堵在门口的人本来正在议论纷纷,忽然有人注意到他,瞬间闭上了嘴,悻悻地缩起脖子。最外围的人率先安静下来,里面的人一回头,现面无表情的花世弈,顿时也如同鹌鹑般缩起来。
有人悄悄地往旁边挪动,一个接着一个,居然在花世弈面前,留出来一条宽宽的道路。
花世弈不为所动,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些人。他其实是特意来求仙谷的。他经历了太多痛苦的事情,纵然他再怎么笃定事在人为,眼下也觉得心累了。
更何况,他现在活着已经没有意义,只等待着择日寻个恰当的时机死去。在此之前,便想来求仙谷寻一个卜卦技术精湛的人,为他卜上一卦。
他想知道,上天为他安排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
祝月河早已不为人卜卦。花世弈路过茶楼,随意一瞥,看见了一个略显眼熟的人。
他记得这个人,是求仙谷的少主,芮芽。过去郁行焕满天下跑时,芮芽偶尔会借着一些莫须有的名义来乘麟山,随后假装不经意地来到未央峰,只为见郁行焕一面。
不过,往往都是白跑一趟。
芮芽喜欢郁行焕,花世弈一直都看得清清楚楚。或许是他极少与外人交心甚至交流都是少之又少,总是独自思考事情,便会将一些事情看得格外透彻。
尤其是在感情上。
与芮芽同龄的苍若流,都是很久之后,才看出来她的心思。
眼下,芮芽双臂直直地撑在桌子上,上半身往前伸,桌上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把她的衣袖全打湿了。她却丝毫没有在意,头上的昙花簪随着她的动作晃得厉害,她柳眉倒竖,口中愤怒地喊着什么。
在她周围的人们,原先还站着帮腔,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看见花世弈,全都坐了下去,老老实实地低头喝茶。
芮芽似乎并未察觉周围的气氛已经出现了变化,还在冲着台上的说书人骂道:“你个老头,你懂什么?你当剑主是花世弈身上的虫子吗?还是在他身上装了什么能定位,还能随时传送的法宝啊,怎么可能随时出现,剑主是很厉害,但他又不是万能的!我看你们就是吃饱了闲的,成天就会说风凉话,要是花世弈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怕是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吧!”
说书人也沉浸在和芮芽的骂战中,气得吹胡子瞪眼,怒道:“你你你……芮芽少主,你姑娘家家,说话怎可如此粗鄙”
“我呸!我粗鄙?我哪里粗鄙了?你才是最粗鄙的那个人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在这茶楼里讲的是什么故事,”
芮芽伸出手指着他,面不改色道,“大庭广众之下,你居然在那说什么‘衣裳半褪’‘欲拒还迎’‘娇声连连’!!老不要脸的!”
旁边有人实在没忍住,掩着嘴笑起来。说书人咬牙切齿地憋着气,正要憋出点话来反驳她,忽然视线不经意间一转,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花世弈。
他顿时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芮芽见他这副模样,不屑地撇撇嘴,这才觉,周围那些帮腔搅浑水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
“……”
芮芽似有所感,朝着门口看去,正对上花世弈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