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迟早得低头。”
这不是邬彻预想中的场景。
见面、象征性吵两句、和好,这才是计划好的途径,可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有些脱力地倚靠在走廊墙壁,额角突突直跳,眼前灯光璀璨的画面变得恍惚而摇晃,飘荡着、悬浮着,像是场狰狞的梦。
“你去哪儿了?半天没找到人。”
周最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嗓音忽远忽近。
他没注意到邬彻古怪的脸色,自顾自凑到耳边压低声音:“我刚刚好像看见袁助理了,是不是你哥来了?”
“要我说,你也别跟他犟了,反正迟早得低头,何必非逞这个能。”
迟早得低头。
邬彻只听见这个形容。
重复、放大,和那句“他会自己回来”
叠加在一起,如同魔音贯耳。
他没接话,嘴里的香烟猛地烧掉一大截,火星子一点点地往地上掉。
周最愣了半晌,终于意识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沉默,迟疑道:“你们不会。。。。。。已经见过了?”
邬彻板着表情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往外走:“我有点事,先走了。”
周最快步跟上他,然后又停住:“行吧那你自己冷静会儿。”
接着又扬声喊道:“有事就联系兄弟啊!”
拳击俱乐部的训练场二十四小时自助营业,但现下这个点,除了邬彻也没别的人了。
寂静而空旷的场地里传来置物架打开的金属摩擦,邬彻沉默而迅地换上短袖短裤,又在手腕熟练缠紧腕带。
他赤脚站在软垫上,简单活动胳膊热了个身,然后便直接裸拳挥动,猛地砸向了沙袋。
凭空吊起的沙袋笨拙地摇晃着,链条出“咔啦咔啦”
的脆响,突兀又刺耳。
邬彻甩了甩手指,手背关节处已经隐隐红,紧跟而来的剧烈疼痛也终于让他有了实感。
他停下单纯的暴力行为,转为规律且节奏的击打。
汗水逐渐在额头聚焦,从际线滑落,沿着颧骨、下颌,最后离开脸颊,一滴一滴地掉在垫子,留下好几块斑驳的痕迹。
邬彻其实很少打沙袋,他的陪练对象大多数时间都是梁仞这个大活人。
但自从自己回国之后,梁仞好像一直没来过俱乐部,大大小小的工作绊住了他,以至于这点爱好也被搁置。
如果这时候梁仞要和自己对练,那他一定能几拳就把对方给打趴下。
邬彻哼出声冷笑,接下来的一拳更加用力,重重砸在沙袋表面,留下一个凹陷明显的圆坑。
共同相处了十多年,他不是猜不到梁仞是什么偏激想法,自私无情的行事作风早有领教,恶劣的情趣癖好也摆在那里,再怎么有意美化也不会正常到哪儿去。
可今天完完整整地听见他亲口否认自己的人格存在,这种冲击力也实在荒谬且怪诞了点。
小事无关紧要足够宽容,大事就一意孤行抹灭自我,把他当人养,又叫他当宠物。
邬彻又出声讥笑,笑自己明明被侮辱,可他的情感却被麻痹,竟然完全恨不起来。
甚至等爆的峰值一过,那种得知被豢养的愤怒感也开始逐渐淡化。
梁仞说得很对,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他。
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如果不是当年从他指头缝里露出来的零花钱,观海都不知道在哪儿。
甚至这家拳击俱乐部也是梁仞介绍的,连手上的这条腕带,也是某一年自己生日时他送的。
就算再怎么否认,梁仞对他的影响早就根深蒂固,性格也好,行为也罢,关于他的塑造早就根植于梁仞,依赖于梁仞,连恨也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调情”
感。
都是欠他的。
邬彻低着头,动作麻木地解开白色布条,现自己的指关节已经磨破了皮,鲜红、粗糙,不知不觉出现在皮肤表面,迟来的钝痛绵延不绝,比看起来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