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尖敲了敲大腿,公事公办地下达指令:“明天晚上一起回万,妈也挺想你的。”
邬彻默了小片刻,没再继续追问。
“好。”
他若无其事地目送梁仞离开客厅:“那我明天接你下班了一块儿回去。”
“不要熬夜,十二点之前上床。”
留下这句话,梁仞便上楼了。他的作息向来健康且规律,每天十一点多准时睡觉。
刚在飞机上眯过好几小时的邬彻毫无睡意,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撑着胳膊摆弄手机用以消磨时间。
等三十分钟过去,估算卧室里的人应该睡着,便静悄悄站起身,顺手从玄关抓了把车钥匙,不声不响地来到车库。
凌晨十二点半,汽车抵达了京南市郊区的墓地。
夜晚的墓园在星空下沉睡,和电影里漆黑的诡异氛围不同,几点昏黄的路灯随着台阶层层攀升,隐约掩映出灌木和碑林,反而显出些许温馨。
邬彻提着打包袋,熟门熟路地登上台阶走到目的地,在面前的两座墓碑前放下一瓶国窖白酒和两盒冒着热气的卤菜。
白酒开瓶装杯,卤菜开盒摆好筷子,都是爸妈生前爱吃的。
自从十三岁时父母因为一场离奇的车祸意外双亡,至今已经十一年了。
也是那一年年末,邬彻运气极佳地被梁仞带进梁家。
照理说,这种年纪的小孩是很低概率能被收养人家看中的。但梁家带走他的原因并不是为了组成家庭,而是那年的事业版图趋近瓶颈,梁氏董事长借慈善开路,另辟蹊径反其道而行,让其子梁仞挑选了一个年龄偏大、看上去懂事听话的孩子作为玩伴抚养。
邬彻想起记忆里多数时间都是寡淡遥远的人脸,又想起片刻之前的那句“挺想你”
,身上莫名起了层鸡皮。
他抿了抿唇驱散回忆,动作娴熟地点燃一支香烟咬进嘴唇,深吸一口气。
绵密的白雾袅袅上升,将黑夜混淆成灰色,模糊面庞。
“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邬彻垂眸看向墓碑,自嘲般扯起唇角,突兀开口:“说是要帮你们报仇,可这么久了还是毫无进展。”
他自始自终都没敢告诉梁仞自己在追查父母的死亡真相。
当年事件的主使和梁氏关系匪浅,业务上深度合作,私交上亲如一家。就连自己父母死前参与的最大项目,也是由两家共同牵头。
如果事件曝光,即便已经确认梁氏和当初那件事无关,他们的股票也必然会受到牵连,从而产生巨大亏损。
而凭这么多年来邬彻对梁仞的了解,年轻气盛的新任总裁是不可能会让有损梁氏利益的事生的。
求人不如求己,他不敢也不能去冒这个风险。
邬彻吊儿郎当地叹出声气,一副半开玩笑的腔调,松弛到像是在闲聊:“谁让你们太厉害,尽参加些那么高级别的项目,又要那么高的查看权限,我才毕业两年,怎么可能就让进总裁办。”
他指尖轻动,用指腹扫落大理石台面上的浮灰。下意识压低声音,没头没尾地说道:“不过没关系。。。。。。虽然这次又折腾了大半年,但好歹也算顺利。”
邬彻想起数个月前和梁氏董事长达成的协议,唇边漾开一个讽刺的轻笑。
诚然,出国这件事是他一手策划的。
实习时给重点项目偷偷捅个篓子,再主动背锅承担后果,最终感情用事地提出补偿条件:外放半年,回来就作为生活助理,全天候照顾好哥哥上班。
总裁办的权限直达所有保密项目,其中就包括了间接导致他父母死亡的那一个。
邬彻等不起那以十年记数的常规晋升流程,这是他能想到最快的捷径了。
没人会怀疑一个拥有六年恋爱脑的纨绔富二代有什么别的企图。外人不会,梁仞也不会,多年的表象经验让他们只会觉得是某人痴心一片,不放过任何机会也要撞撞南墙。
邬彻眼珠微晃,盯着指间燃烧大半的香烟出神几秒,在墓碑前蹲了下来。
“别担心,你儿子又不是真的同性恋,被别人说两句怕什么。。。。。。”
他在大理石台面上捻灭烟头,眼皮半阖着,睫毛寸寸分明的暗影如同阴云投射在眼睑,透出几分压抑。
“就是梁家,到底对不住他们。。。。。。”
“欠他们的,我会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