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适应这种场合,也许他永远没法适应。
他难以忽视这种场合里每个人的眼神。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那种盯着自己不熟悉或者好奇的人打量的眼神,湿漉漉地粘在他身上。他们好像意识不到这种凝视是不礼貌的。他置于此处,就像公开将自己置于货物架之上。
可他不是商品,不是吗?
很早以前,梁宝丰告诉梁斐,这是成年人必须具备的技能。
梁斐问为什么。
梁宝丰说,大家都这么做。如果一个人如此,所有人都争相效仿,某种程度上已经能证明决策的正确性。
爷爷,按您这么说,不就是主动把制定规则的权利让给别人吗?我不想那样。
那是梁斐第一次顶撞梁宝丰,当时他还不到12岁。
那天是梁家的家宴,梁斐不想面对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亲戚,他哭闹无果,只能死死扒住书房的门,说出自己的不情愿。
说完后,他怯生生地看着梁宝丰,他以为梁宝丰会不高兴。可那天,梁宝丰竟然真的同意他可以不去参加家庭聚会,他躲在书房里看了整整一下午的书。
那之后,梁宝丰没再强迫他出席过类似的活动。那是梁斐第一次从梁宝丰争取到说不的权利。
不过争取权利获得成功的几率很小,毕竟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尤其在权力介入时,机会就更渺茫了。
梁宝丰管他很严格,大多数时候,即便是叶殊说话也是不管用的。
在梁斐很小的时候,因为父亲早逝,梁宝丰睹物思人,带着梁斐和叶殊搬到军区大院住过很久。梁斐也是在那里认识了文岳和于天天。
梁宝丰虽然管他很严,但只要于天天和文岳来找他,梁宝丰每次都会放他出去。久而久之,于天天封自己为解救梁斐大队长。
于天天向梁斐身后指了指,努起嘴,“文岳被一大群omega缠住了,让我先过来找你。”
于天天说话一向眉飞色舞,“一大群”
三个字咬得极重。梁斐顺着于天天手指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文岳。
文岳身形高大,站在一群人中间,正眉眼不悦地推脱着围上来的人,锐利的视线不停扫过全场,像是在找什么人。扫到他们这个方向,表情才稍微好些。
好一会文岳才脱开身,于天天不怀好意凑到文岳的眼前,调侃文岳现在受欢迎程度直逼梁斐,把商会的公子小姐勾得眼睛都挪不开了。
文岳不还嘴,绷着脸任由于天天调侃
梁斐对二人的相处模式见怪不怪。他们三个里,文岳话最少,于天天是个话唠,偏这两人能玩到一块去,成天形影不离的。
文岳把挂在自己身上的于天天扯下来,偏过头问梁斐:“考虑好去哪了么?”
文岳每次遇见梁斐必然会问这个问题,梁斐失笑,坦言还在考虑。
于天天立即嘟囔起来,“我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要来军政大楼,无聊死了。”
于天天一毕业就去了军政做文职。清闲得要命,但对他这种性子来说,无疑是折磨,每此见面叫苦不迭。
梁斐问:“那你怎么还不跑?”
“还不是…”
于天天瞪了一眼文岳,文岳看过去,他就不说话了。
文岳重新看向梁斐,沉声道:“猎隼明年要招人。”
猎隼是军部最核心的精英兵种。每隔两年选拔一次,大浪淘沙,能顺利入队的人数少之又少。
文岳不止一次和梁斐提过,此时旧话重提,听得于天天眉头锁起。他就没见过文岳这么没情商的人,明知道梁斐身不由己,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天天斜着眼瞪文岳,“你们那么缺人吗?你是人力部部长吗?每次见梁斐哥都要念叨,我耳根子都要磨出茧子了。”
文岳无视于天天的叽叽喳喳,问梁斐:“你甘心?”
于天天见文岳还不死心,抬手掐了把文岳。谁料梁斐沉默片刻,突然问:“什么时候报名?”
此话一出,文岳和于天天都是一愣。文岳不止一次向梁斐出过邀请,这还是梁斐第一次追问细节。
文岳:“4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