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秀隔着病房门口的玻璃窗,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为什么……越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他生病的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当年,她怀着怜爱与憎恨交缠的心情,生下了贺越。
可她不想抱他。
她认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她恨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在家族施压下背叛她的贺庭川,强暴了她,还让她生下这个罪孽的私生子。
所以,连一个微不足道的拥抱,她都不愿给。
生下贺瑶之后,她才慢慢学会做一个母亲,把所有亏欠的母爱都给了小女儿,像要把从前亏欠的那些,全都在小女儿身上补回来。
至于已经长大、羽翼渐丰的贺越,早就不在她的母爱范围之内了。
对这个儿子,她的感情始终是复杂的,甚至不想面对,仿佛多看一眼,就能看见当年那个被按在身下、无力反抗的自己,会想到她和贺亭川不堪的过去。
唯一的期待,就是他能做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以为,只要物质上足够丰足,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自然可有可无。
她以为,那些说不出口的亏欠,可以用钱、用资源、用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来填平。
可她从没想过,儿子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病痛,一个人里熬了二十多年。
而病因的罪魁祸,正是他们自己。
贺庭川搂着妻子,眼里布满血丝,满心悔恨。
他恨自己当年的软弱,更恨自己对江妍秀的强迫。
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好不容易精神好转,意识清醒,贺越靠坐在床头,约束带松了一些,让他能在病床上稍微活动。
他神色倦怠,冷冷地看向父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水。
“今天叫你们过来,只是通知你们一件事。”
“爸、妈,哪怕你们厌恶我的存在,但毕竟是你们给了我生命,所以我认为,你们有知晓这件事的权力。”
说着,贺越顿了一下,视线从母亲脸上掠过,又落到父亲脸上,最后移开了。
“贺瑶就算了,她太小了。”
夫妻二人脸色骤变。
这段日子,江妍秀那张一向不显老态的脸憔悴了许多,嘴唇干裂。
贺庭川也胡子拉碴,像老了十几岁,往日那股上位者的气势消磨殆尽,只剩下一个被愧疚压垮的中年男人。
两人都是聪明人,几乎立刻猜到贺越想做什么。
江妍秀满心绝望,出一声呜咽,冲到病床前,紧紧抱住贺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儿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可以!越,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你还这么年轻,一定有办法治好的,一定有的”
迟来了二十多年的拥抱,并不温暖,却来势汹汹。
贺越身体僵了一下,像被什么陌生的东西烫到了。
然后,他缓慢而坚定地,把母亲推开。
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的怀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