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哈里斯把手里的菸头摁灭了,开口道:「上尉这个打法,我之前跟过他一次。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打的,结果是,整个营的伤亡,我们连最低。」
少尉闭上了嘴。
约瑟夫把地图卷起来,环视一圈。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十点之前,所有人按掩体编组完毕。前沿战壕里只留观察哨,每个哨位两人,发现德军步兵进入两百码米,立刻撤回,撤回不是溃退,是按预定路线下沉到掩体。听明白没有?」
「明白!」
「散会。」
军官们鱼贯而出。
约瑟夫最后一个走出掩体。哈里斯跟在他身边,压低嗓子说了一句。
「要是这事捅到旅部去,你得吃军法的。」
「我知道。」
「你还是要这么干?」
约瑟夫顿了一下。
「哈里斯,我跟你说句实话。」他望着远处那条灰色的雾带,「我现在站在这里,但是新兵营和我一起过来的汤姆,麦克唐纳,奥康纳……死的死伤的伤,现在都不在这里了。我不打算再送一个,哪怕代价是这套军服。」
哈里斯没再说话。
四月八号一整天,A连按部就班地「按命令」加固前沿战壕。沙袋一袋一袋摞上去,铁丝网一捆一捆铺出去。约瑟夫亲自督工,把胸墙修得有模有样。
但每一个真正在干活计程车兵都知道,这是给德国人看的。
入夜以后,全连分成七队,悄无声息地撤进各自的预设掩体。重物资分批转移完毕。所有的弹药箱丶所有的备用机枪枪管丶所有的医疗用品丶所有的水袋和饼乾,全部进窝。
正面战壕里,只留下了十四个观察哨,每两人一组。
约瑟夫自己进了第四号掩体——那是七个里位置最居中的,可以同时观察到正面战壕和拉维河方向的两条主要进攻路线。掩体上方覆了三层圆木和将近一米厚的土,外加一层从废弃农舍拆下来的石板。
哈里斯跟着他进了同一个掩体。
里头一共二十四个人。两挺路易斯轻机枪,一挺新缴获的德制MG08重机枪。
九点四十分,最后一个观察哨从前沿撤下,钻进了第三号掩体。
整段九百米的英军前沿,只剩下泥水和铁丝网。
约瑟夫看了一眼怀表。
九点四十二分。
四月九号。
他抬头看了看掩体顶上的圆木。
「准备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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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五分,第一波炮弹落地。
第一波有大约六十门以上的炮同时开火,地面在脚下跳了一下,掩体顶上的尘土「嗖」地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不到三分钟,整个北边的天空被打成一片橘红。
约瑟夫坐在掩体里,背靠着石板,听着外面的炮声。
哈里斯在他对面,端着一支斯太尔讯号枪。一个二等兵蹲在通气孔下面,手指堵着耳朵。年轻一点的几个兵脸都白了。一个新兵咬着自己的拳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放松。」约瑟夫说,「圆木能顶住。咱们头顶上这层土,能扛150毫米的近失冲击。除非德国人正经把280毫米的列车炮拉过来,否则这地方,就是利斯河南岸最舒服的房间。」
那个咬拳头的二等兵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
四点半,炮火上了一个台阶。
德国人的「布鲁赫米勒」式炮火准备真正开始了。先是高爆弹犁地,然后是榴霰弹清扫胸墙后面,然后是化学弹覆盖纵深。
掩体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再是单独的炮弹声。墙皮在抖,灯在晃,挂在墙上的水袋「咚咚咚」地撞着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