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生的手下意识抓了抓座椅扶手,片刻,又轻轻松开了。
他淡淡地垂下睫毛,手指却轻轻颤抖着。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难堪,却又无法将目光从舞台上的少年身上移开半分,他像是饮鸩止渴一般,在逃避的最终端……等待放弃的那一刻到来。
片刻后,江遥遥抬起手,指腹轻轻贴上廖京恒脸颊上那一道拟态的血痕,缓缓擦拭过去。
廖京恒也垂着眼看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
他们两个就这样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对视着,灯光落在两张同样漂亮的脸庞上,一冷一暖,相得益彰。
江眠生看着台上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做的梦
樱花树下,遥遥踮起脚把头埋进廖京恒肩窝,两个人相视而笑,在唯美浪漫的花瓣中拥抱……
画面和眼前的这一幕重叠在一起,江眠生闭了闭眼,心里那根弦终于“啪嗒”
一声断了。
原来从头到尾,这里就是他该待的位置。
他从来都是台下的旁观者。
江眠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弯着腰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抱歉借过”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场。
绕到礼堂侧面的小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江眠生才觉得胸口那点闷堵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些许。
可还未完全平复心绪,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江眠生!你怎么在这里!”
江眠生回过头去,只见江遥遥撑着膝盖站在自己身后,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舞台妆容,因为一路狂奔,脸颊泛着白,一双圆亮的眼睛慌乱地看着他。
“你……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江遥遥喘了两下,三步两步跑上来,拽住他的衣袖,急切道:“廖京恒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呢!你还要给他献花呀!”
“廖京恒的表演。”
安静的树林里,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江眠生声音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他垂落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衬得眼窝愈深邃。
江遥遥的眼睛干净纯粹,澄澈无垢,可这份不加设防的温柔,可以随意给予任何人。
江眠生说不清自己当初为何会答应赴约。
明明早有预判廖京恒会和遥遥同台,拥有大量亲密对手戏,自己看到就会生出那种不该有的念想和欲望。
可心底那点微薄的念想终究还是打碎了理智,驱使他前来。
高三课业繁重,江眠生被困在狭小教室太久,身旁属于遥遥的位置也空了太久。
他只是……单纯想要见一见江遥遥,仅此而已。
可这一见,又让他看清了许多现实
他满身家庭重担、泥泞不堪,连赴一场演出都只能挤廉价公交,拿什么和耀眼坦荡、站在聚光灯下的廖京恒比?
他甚至连光明正大站在江遥遥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心底那点抱着微薄希望赶来见一面的念想,在亲眼看见两人台上亲密对视的瞬间,碎得彻底。
长久积压的自卑、酸涩、汹涌的嫉妒与无力感,尽数席卷而来,击碎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安慰,只剩下一身疲惫。
“江遥遥。”
半晌,江眠生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疲惫,“在训练营这些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江遥遥微微一怔,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