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灶膛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啪的爆裂声。
李渊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口已经被吃得乾乾净净的大黑铁锅。
大铁锅。
大酱。
硬骨头。
互相包容。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
他想起了玄武门那个血色的清晨。
想起了自己被逼退位后,对这太极宫最高权力的死抓不放。
这几年待在大安宫,他每天都在怨恨,在不甘。
这不正是那只霸道护食丶死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大鹅吗?
李世民同样愣在当场。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几年,他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每天如履薄冰。
他防备着朝臣,防备着兄弟的旧部,甚至防备着大安宫里的这位太上皇。
他把大唐的江山当成自己个人的猎物,生怕被别人夺走分毫。
这不也是那只容不得任何人靠近的恶霸鹅?
大唐的江山,不就是苏牧口中这口大铁锅吗?
李渊突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有些低沉,随后越来越大,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
「哈哈哈哈哈!」
李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苏牧。
「好小子,你这张嘴,比你手里的菜刀还要锋利。」
李渊站起身,走到铁锅前。
锅底还有最后一块被压在最下面的鹅翅中。
老头子拿起筷子,将那块吸满精华的肉夹了起来。
他转身,走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双手垂在身侧。
李渊将那块鹅肉放进李世民的碗里。
「二郎。」
李渊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大鹅炖得确实烂糊,老头子我这把牙口,吃几口尝尝鲜就足够了。
老头子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大唐这口锅,以后还得你来端。」
「多吃点,端稳了。」
李世民浑身一震。
那块鹅肉躺在粗糙的瓷碗里,散发着温热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