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深吸一口气,放下茶壶,垂着眼帘,「苏牧做饼的时候,看着天上的月亮,随口念了一首词。」
「念词?」
李世民来了兴趣,「那小子大字不识几个,还会作诗填词?念来听听,朕倒要看看这厨子能憋出什么酸文来。」
李丽质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仪殿那高高的门槛,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一句出口。
李世民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起势————好的口气!
把酒问天,这是何等的狂放。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李世民的眉头猛地一跳。
天上宫阙?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空了的月饼碟子。
那洁白无瑕丶不染烟火气的冰皮月饼,确实不像是凡间该有的东西。
李丽质的声音还在继续,清脆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当啷!
李世民手中的茶盏盖子落在了茶托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死死盯着李丽质的嘴唇。
归去?
乘风归去?
这两个字在李世民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
凡人想上天,那是求仙,是修道,是妄想。
可苏牧用的是「归」。
回家才叫归!
难道那小子真的是————
「高处————不胜寒。」
李世民喃喃重复着这句。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环视这偌大的两仪殿,金碧辉煌,万人之上。可每当夜深人静,那种孤家寡人的滋味,不正是这高处不胜寒吗?
苏牧懂这种感觉?
一个在柴房里劈柴烧火的杂役,怎么可能懂这种只有立于权力巅峰才能体会的彻骨寒意?
除非————他曾经站得比这还高!
高到连这皇宫大内,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低矮的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