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圈下来,天色彻底黑透了。
苏牧打了个哈欠,把面前的牌一推:「不玩了,困。」
「再来一圈!就一圈!」
李渊正上瘾,哪里肯放,「我这刚摸出门道!」
「明儿赶早。」
苏牧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我这是柴房,不是赌坊。还得劈柴呢。」
李渊意犹未尽地看着那一桌子木块,手痒得难受。
他想了想,乾脆找来刚装牌的木盒子,手脚麻利地把麻将往里一扫。
「这东西,归我了。」
李渊把盒子往怀里一揣,理直气壮,「算是你孝敬我的。
「拿走拿走。」
苏牧摆摆手,一脸嫌弃。
李渊也不恼,抱着盒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那口铜锅,和那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
「明儿个————还这个点?」
李渊试探着问。
「看心情。」
苏牧把院门一关,「记得带食材,别老蹭吃蹭喝。」
「嘿!你这小子!」
李渊也不生气,反而笑骂了一句,转身钻进了夜色里。
大安宫,弘义殿。
殿内的烛火有些昏暗,透着股冷清。
李世民站在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这几日朝政繁忙,加上旱情闹心,他已经好几天没来给太上皇请安了。
每次来,老爷子不是冷着脸不见,就是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搞得李世民心里总是压着块石头。
「王德全,看看朕的衣冠可还整齐?」李世民压低声音。
「陛下龙章凤姿,整齐着呢。」王德全小声回道。
李世民点点头,迈步跨进殿门。
「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世民躬身行礼,头垂得低低的,等着预想中的冷遇或者责骂。
然而,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阵奇怪的————哗啦声?
「二郎来了?」
李渊的声音从罗汉榻上传来,听着竟然————挺轻快?
李世民一愣,慢慢抬起头。
只见平日里那个总是阴沉着脸丶满身暮气的老人,此刻正盘腿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个木头盒子,手里抓着几个木块,在那自顾自地摆弄。
最让李世民震惊的是李渊的脸。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高高挂起,泛着红光。
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白胡须上,竟然挂着一滴————黄褐色的酱汁?
乾涸了,结成了痂,挂在太上皇的胡子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李世民眼皮子狂跳。
这还是那个绝食抗议丶整日里叫嚷着要回太原老家的太上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