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豹翻身上马,勒紧缰绳便要开拔,旁边兵士却叫道:“将军稍候,班都尉尚未就位!”
班稚收到信儿,必定先往漪兰殿同他阿姐惜别,这也无可厚非。陈阿豹催促不得,急得带住马儿团团转圈。
不多时,班稚气喘吁吁赶来,手中牵着的,正是那匹名唤“赛罗无限闪耀”
的金色名驹。
陈阿豹怒目喝道:“啊呀!平白把这张扬打眼的蠢物牵来做甚?”
班稚无奈道:“陛下特赐此驹,以为侯爷坐骑。”
“运粮的车队里,如何藏得了这畜生?!”
陈阿豹拍腿叹道,“天爷呀,天降暴雪又有何用?人要我亡,我不得不亡!”
王莽惨淡提了提嘴角,扬声说了句“谢陛下隆恩”
,继而翻身上马,这才终于出。
因这场大雪的缘故,聚集在宫门之外的愚夫愚妇早已四散不见踪影,这第一关,轻易便渡过了。
陈阿豹却不敢大意,一路扬鞭催马,将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急往王莽府上带。
车内,阿雀含羞垂头,王莽却忽然双膝落地,在狭小的车厢内向她行起大礼。
她惊慌失措,王莽却道:“姑娘请恕王莽鲁莽冒昧。得姑娘青睐,实乃王莽三生之幸。然……时间紧迫,王莽无力细陈心声,姑娘聪慧义勇,有朝一日必能明白王莽一片苦心。”
说着他从身后黑漆大箱中取出数枚金饼,双手捧着奉上:“劳烦姑娘代王莽照料老母、为其养老送终,此为往后余生之家用;另附十斤黄金,为姑娘陪嫁之礼金。王莽命浅福薄,不能为姑娘遮风挡雨,唯盼姑娘早遇良人,绵延子嗣,长命无忧。”
阿雀听这交待,吓得几乎起立:“王大夫这话……侯爷何出此言?太后懿旨钦赐,奴婢怎可二嫁?”
王莽推开竹帘,指了指车外亭亭坐立于马上的班稚,低声道:“此人相貌、人品有目共睹;班家书香门第,又贵为皇亲,配得上你;你若有意,此事便由我家老母与他兄长做主。班婕妤甚得圣宠,若有人多言异议,婕妤自会为你二人声。”
阿雀摇头洒泪道:“侯爷终究瞧不上奴婢!奴婢既入你王家门,即便为侍妾,自会服侍老夫人始终,何须侯爷强作安排?”
王莽没有悉心开导她的工夫,情急之下抓住她两边肩头郑重道:“你既入我家门,便要听我安排!我二人尚未依礼完婚,你望门而寡,再嫁乃是常情!”
阿雀这才意会过来,王莽有心赴死!她惊惶失措,拽住王莽衣袖只是抖,再说不出话来。
少顷,车马停住,陈阿豹在外头吆喝手下行动。
王莽将阿雀扶下车来,带她进房里与老母亲相认。出来后,见陈阿豹两手叉腰,又在叹气。
“旁的都好说,这一架车、一匹骏马,如何能避人眼目?”
陈阿豹切齿道,“偏要入宫这一趟,你这不是……!比你阿兄且犟三分!”
提起王永,两人双双黯然失语。
王莽手按他肩头,用力捏了捏,淡淡道:“他说,‘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陈阿豹闭目深深吸一口气,忽而开口:“我的命,却是你阿兄‘强求’来的。”
原来,早年陈阿豹流连瓦肆、滥赌成瘾,输光了月俸、又变卖家当,以至妻女染病无钱医治,接连病逝。那时他身无分文,连为闺女买口薄棺的银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