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闻言脚一跌,险些把两人绊倒。
刘傲趴在他肩上哈哈大笑。
这个烂梗是他们宿舍常玩的,自从刘傲cos皇帝在抖晕小火一把之后,宿舍里那几个戏精就开始贱嗖嗖喊他“皇上”
,言必称“臣妾”
。刘傲干脆把宿舍四人群改名为“禁中起居注”
,给几个舍友各自封了嫔妃贵人,时不时“翻牌子”
叫人陪他吃饭“侍寝”
,玩得不亦乐乎。
王莽脸上闪过各色表情,眼看着慌了神。刘傲搂过他脖颈,朝他脸上隔空“啵”
了一口,丢下一句“莽美人愈小性儿了”
,然后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得意洋洋坏笑着跑了。
“美人”
二字,未免太过伤人。王莽回到朝堂之上时,已心灰意冷,如坠深谷。他如何临渊履薄、忍辱负重,才终于站到这万人之上的天子脚下,可到头来,天子终究只视他作取容竞宠之徒。他不是公孙澄,他万难接受。
无论如何,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王莽强令自己摒除杂念,专心廷议。
朝罢,天子没再拖延,直往参政殿会见诸位公卿。王莽依例前往尚书阁领章奏表议,却被叔父王音叫进内室密谈。
王音挥手命他免礼,面露赞许捻须笑道:“这一招‘以退为进’,实令老夫刮目相看。”
王莽一听,便知叔父误会自己逃京投军是有意而为的邀宠手段,却百口莫辩,只得咬牙默认。
王音又说:“光禄勋窦老爷子年迈乏怠,耽搁不了几年;日后你与淳于长一文一武,同列九卿,你我便不必再仰仗深宫妇人之鼻息。”
说着轻拍王莽肩头,冲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叔父抬爱,小侄惶恐万分。”
王莽垂手卖乖道,“今后小侄一言一行,全凭叔父指点。”
王音摆手笑道:“你不必谦虚,天子素来任性,你能全身而退,实属不易。我已向太后请旨,求她为你相看一门亲事,以绝悠悠众口。”
王莽跪拜谢了,起身时只觉天昏地暗,仿佛这一辈子再无指望了。
恹恹中又听王音道:“只是两宫常有小人谗谀作乱。你须得多加小心,若有机会,不妨多向天子进言劝诫才好。”
王莽闻言心领神会,叔父意在提醒他阉宦不得不防,要他找准时机,借天子之力翦除宦官权势,为王家清除异己。他想起公孙澄小人得志的骄矜嘴脸,重重点头应了。
从王音署中出来后,王莽得知天子已离开参政殿,便叫齐侍从,抬四个木箱,赶往未央宫送奏本。
天子不在宫中,箱子一搁下,便有阉人前来传召,说太后宣王大夫,有事相询。王莽猜想,多半是天子在长信宫中挨骂,拖他去挡箭。
不出所料,一进长信宫正殿,太后严厉的声音便从屏风后传来:“你休替他遮掩!此事非同小可,便是你姑母亲自来,也保不住他!”
“朕不知阿娘说的是什么,子虚乌有的事!”
天子语气也很冲,“阿娘打哪儿听来的谣言?当把那些挑拨离间的小人给朕车裂了才是!”
王莽才一露头,便被天子揪住衣袖,拖至太后身前。天子冲他挑眉眨眼道:“喏,巨君当时在场,阿娘你问他!朕可曾中什么药蛊?没有的事!”
王莽与他目光相接,瞬间便明白了。天子回护张放,不愿他受刑狱之苦,干脆一概否认,不允追究。
“太后英明。臣不知何为药蛊,依臣所见,那晚陛下……只是醉了。”
王莽神情漠然,话音如冰珠落地。
太后柳眉倒竖,衬着帕子拍桌大骂“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