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出了城,青石板路变成飞沙走石的黄土道,沙尘直往人眼里吹,他只好关了窗,不得不与王莽在不大空间里促膝对坐。
王莽两手攥拳按在膝头,一脸冷漠。
“哟,怎么又生气了?”
刘傲歪头看他,伸手捏住他下巴左右摇晃,“这不带你出来玩、散散心嘛,笑一个!”
应激之下,王莽反手钳住他腕子,怒目以对。
刘傲一怔,呆望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王莽回过神来,赶忙跪下请罪:“陛下饶恕,臣万死。”
“无妨,起来吧。”
从前总和寝室里那帮二货打来打去,为抢一口方便面汤底都能动手,刘傲倒没觉得被他捏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这货一点儿不领情,依旧阴沉着脸,垂头攥拳道:“臣不敢。”
这人还怪可怜的,刘傲暗自叹道。
史书上说王莽少年老成,年纪轻轻就严肃板正,非常自律,大概因为他在家里不受偏爱,没人宠着他,他只能格外克己懂事,才能得到大人的夸奖和重视。
天子伸手托王莽手肘,他仍赌气似的不肯起来,像雕塑一样跪在地上,狭小的空间里满是尴尬的沉默。
刘傲不知,王莽如何忍辱含垢、勉强说服自己背负这弄臣的名声。如今一见张放,天子便眉开眼笑,显然并未抛却旧情;这样一来,王莽想利用天子的偏爱上位,便不得不与人“争宠”
,岂不真成了献媚取容的小人?
张放与天子挨挨靠靠、态度亲昵,倒显得他王莽如跳梁小丑一般。他自来要强惯了,如何受得了这等屈辱?
刘傲哪里知道他这些曲折心思,只道这货脾气倔强、迂腐固执,便由他去了。
所幸云门乡并不遥远,不多时车停了。
王莽起身跳下车,一名兵丁早候在一旁,俯身为天子垫脚。
刘傲踩着人脊背下来,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忍不住拍了拍那人肩头,道了声“辛苦”
。
马场是一片绿葱葱的山间草原,隐约有些亭台水榭镶嵌在远方天际线处。
淳于长指挥一队批甲军汉散开布防,张放则提袍向刘傲走来。
“陛下可嫌闷热?”
张放从怀中摸出一把腰扇,展开为刘傲扇凉,“须得乘风走马,才得爽快。”
说话间,淳于长牵过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那马皮毛颜色浅金,在日光下闪着珠光。
“哇凹”
刘傲目瞪口呆,出声赞叹道,“好漂亮!”
淳于长憨笑道:“圣人配宝马,陛下,请”
说着拉过马鞍,抬起一只手臂,请天子扶着上马。
刘傲抽动嘴角,心中暗叫完蛋。他哪会骑马呀!
三人与一众军汉等了半晌,天子偏就不上马。
刘傲脸上挂不住,找借口道:“这畜生可真漂亮,如同天马下凡一般,朕着实不忍心骑它。”
边说边伸手在油光水滑的马颈上来回摩挲。
马儿鼻喷热气,前蹄轮流踏了两下。淳于长道:“陛下仁爱,这马儿有福了。能为天子坐骑,是它几世修来的的福分。请陛下赏它一驾。”